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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荣喜情不自禁地喃喃低语,朝它走了过去。
这一刻,贪欲召唤,她已经堕入特异的命运,她不知道。能感受到的唯有激动。她激动得双眼含泪,控制不了。
它太美了,它有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让她哪怕飞蛾扑火,也情愿靠得更近,她被它迷住了。也许从很早就已经迷住了,决不放开。
“你怎么了。”迷怔了的人总有些奇怪,玄烨抬手,拍住她的肩。
“皇上,对不起,奴婢失礼了,奴婢害怕。”荣喜回头看时已是泪流满面,她急忙相避。
“有什么好害怕的,我又不是妖怪。”玄烨哭笑不得地执起手来:“别哭了,我给你擦擦吧,唔,这帕子是新的,我轻点,不把你眼睛揉疼了。”
“皇上,谢谢您。奴婢,奴婢是正红旗……”这是他第二回示好,机会务必要抓住,荣喜终于想起来该说什么,却没能说完。
“我知道你是谁。”玄烨耐心地安抚着,再一笑如春风拂面:“我看一眼就知道你是谁了,没想到在这儿能见到,你不是在永寿宫吗。”
“皇上也认为我应该在那里吗?”原以为可以克制,可以忍耐,然而终究做不到,这一想悲从中来,泪又满了,憋红了的脸庞燃烧着愤怒,她急忙用力地摁住它。
她是不想在冷宫中受奴役,然而,当面怨怼亦是最愚蠢的,会招来什么,不敢想。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应该住在那里?”玄烨转过眼睛,搓了搓手,很认真地看她:“死人吗?”荣喜没有回答,于是他又说:“你觉得,我不会舍得杀了你吗?”
荣喜惊诧地望过去,玄烨平淡如素的句子才刚刚结束,在晦暗的光线下,他的唇角弯起不甚明朗的弧度,似笑非笑。
她吓住了,很快说道:“皇上不会,您是一个慈悲的人。”
“慈悲?”玄烨转而抬手勾起她的下巴,侧目端详:“从哪儿看出来的?若是我杀了你,你也这么想?”
“皇上。”心已经颤得不行,荣喜勉强自己说下去,挤出笑脸仰望着他:“皇上,您靠我太近了,奴婢的心不做主了,皇上。”
“是么。”玄烨莞尔着咧开唇,离她脖子只有寸许方停,有如伺虎:“那我要是再近些呢。”
“皇上!”惊颤的荣喜竟不由自主地挣扎起来:“那我会被咬碎的,皇上……”
“那就试试吧。”玄烨突然紧紧地叮上去,咬住不放。荣喜双目齐闭,浑身已软。
天旋地转不过如此,她要疯了。不是欢喜,亦不是甜蜜,而是瞬间极致的恐惧。
许久方才放开,凝滞般的呼吸缓缓归来,荣喜清醒了,急忙退后跪倒,连连说:“奴婢有罪。”
“你没有罪。朕封你做荣贵人,时候不早了,先回去睡吧。”这时的说话,又是刚刚与她调|情的少年。一时地狱一时天堂,这个女人完全被弄得神魂颠倒,不知所措。
玄烨跟她的想象差太远了,她完全捉不到他。
走出帐儿,浑身都在发抖的荣喜捂着脸,边哭边跑,那却不是幸福的泪水。
要猜到他的心,着实太难了,太难太难。若以为能借机控制,那更是笑话。
玄烨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控制的,任何人都不可以。
夜风越来越凉,也越来越盛,他背对着大帐负手站了一会儿,直到身上有人披衣。
不必回首已知是谁,叹了一叹,他点头道:“芳儿。”
“我看到有人哭着出来,怎么了?”隔得远,荣喜又作宫女打扮,一时瞧不真切。芳儿知他一向不肯深责,只恐遇到为难之事。
“没什么。”玄烨牵住她的手,握了一握:“这么晚了,这么冷,你不该来。”
“说得对,我不该让你担心。”芳儿摸了摸肚子,也觉歉疚:“皇上,可我得在这儿陪你,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是啊,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玄烨将手抱住她,抱得很紧:“我怎么办。”
只可在一人面前露出软弱模样,不可太多只怕累她也彷徨。这种滋味,可以向外人说吗。就算说了,他们会懂?
“玄烨。”芳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十分爱惜地回拥着,如同万千珍宝在手,不容有失。
这一刻过了很久,很久,直到天明时,玄烨仍旧会想着它。只是到那会儿,该放在心头的却是另一样了。荣喜被封贵人,娜木钟便不可避免地要跳出来,因为便是到此时不想承担任何后果,居心叵测的罪名终究是躲不掉的。
没有她们之间的邂逅,没有她临时起意的安排,荣喜又哪里能到得了这儿。虽然最终阴差阳错荣喜见驾非是她的安排,娜木钟一样功不可没。不管玄烨出于什么心理,终究留下荣喜封了荣贵人,这便是无法回避的一祸。
“君夺臣妾”的所为,怕也因此传出去了。太皇太后哪肯相容,立时便找玄烨商量。鳌拜那党是什么居心她也清楚,万不可让玄烨任性地放轻大局。
谁藏着怎样的心,谁肯说清楚呢。玄烨挨了骂,有些不服,虽然不敢高声,也偷偷地说:“我没做错,我把这事盖着,已经很好了。我没跟他们硬顶。”
“那也要看他们盖不盖着。”年轻终是气盛,太皇太后连连叹息:“我知道你想跟他们赌气,可也不用这样。你盖着,他们才盖着,你这样,他们要掀了呢,是你理亏!”
“那样正好,我就想等他们找上门来,他们捞得银子已经够多了,他们管得事也太多了,用不着天天给我脸色看!”行猎第一天,鳌拜去围场之后,玄烨回来一直没见到他。
他在林子里像发了疯似的拼命射猎,把那些猎物,都变成了刺猬。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不去想,其其格自杀在家里,不知是死是活。他发过狠说不去理会,便是这等下场。
他的痛苦和疯狂全都撒出来了,可有谁可以体会,玄烨看见猎物被拖来,一只鹿身上插着二三十支箭的滋味。不管眼睛,还是嘴,早就支离破碎,变成“蜂巢”一样的箭眼,这等残暴,是人干得了的吗?
不管鳌拜遇见什么事,都没权力这么干,这么干,是胆大包天!
忍他们,太久了,不想再忍,也不能再忍。可是报复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太皇太后不是不知当中的苦与难,只是,她仍然要说这样不对。
“罢了,你既然封了,我来善后吧。这事儿我知道还有谁掺和,我也记着呢。听好了,玄烨,你是皇上,皇上的心要盛着海,海是咸的,最咸的,你不能怕咸。还有,你这么干,你想过芳儿吗?”
玄烨一时没有话说,别开头去,脸色很难看。
太皇太后只得又道:“罢了,你们的私事我也先不管,好好静静吧,想想,该怎么跟她说。”
不必了。话才刚完,芳儿便已进来,还未站定,另外两个人也进来。
卷土重来的娜木钟牵着娇艳欲滴的荣贵人进来了,张口便是挑事儿的腔调:“哎哟,姐姐呀,我是来给姐姐报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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