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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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无数次设想过卢心尧如今的模样，但无论是怎样的设想都不如亲眼看到的震撼。他太久没有见过卢心尧了，五官还能看出年少时的模样，但已经脱去了婴儿肥，五官变得更加立体，更像外国人，也多了些男子气概，不再秀美到会叫人认错他的性别。身材虽然较之成年男性要单薄，但终究不是少年身形了，肩背都多了些肌肉，只是还是很瘦。那只搭在内饰上的手背青筋尽数爆出，情绪激动到难以自制，卢从景却半垂着脸，看不清楚面上的表情，强行要压制下来，隐忍之意溢于言表。司机倍感古怪，问道：“卢先生，有什么不适吗？”良久，没有回答，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沙哑到几乎辨别不清的声音响起。“没有。你就像往常一样，不要让他发现，我只是想看看他。”司机更摸不着头脑，他对于话中提及的“他”半点头绪都无。只好又转过来，隔着车窗玻璃打量卢先生究竟说的是谁，外面只有加油站的几个工作人员，很明显棕头发绿眼睛的外国人。如果一定要说牵扯上什么关系，只有中间那唯一一个黑头发的亚裔了，但是那人正侧身拿加油的油枪，看不清楚他的脸。司机无意间看到卢从景缓缓抬眸，死死地盯着那个年轻人看以至于让人有点害怕，眼神里说不出的哀恸。受到他的情绪感染，司机不由劝慰说：“如果您认识他，不如邀请他上车上坐一坐，也好过只是这样看上一眼。”又是一阵沉默，卢从景才说：“能这么远远地看上他一眼，就很好了。”倘若是让卢心尧看到他，这一次，他不意外卢心尧会当面死给他看。哪怕只能远远地看上这么一眼，也好过再次失去他。而后的每个月，这辆车都会来这里加油，有的时候是加油站的麦克给它加油，只有加油站特别忙的时候，卢心尧会过来给它加油。来的次数多了，卢心尧也记住这辆车，因为车主出手大方，无论是谁来加油，都会给一笔丰厚的小费。又是一年夏天，港城，玩具店门口。一个小男孩正哭着要买玩具车模型，“妈妈！妈妈！我要这个玩具！你就给我买嘛！我会听话的，好好上英语课，好好去上篮球课。”他抓着母亲的衣角，试图改变她的心意。身旁的年轻的妈妈显得有些无奈，她扯回自己的衣角：“你数数你都有多少玩具车了，不能看到每个玩具都想买回家，妈妈不能实现你每个愿望。”孩子在玩具店大哭让她有些窘迫，脸都有些红了。尤其是还有一位穿着正装的绅士也在一旁看着，他身材挺拔，英伦风格的条纹西装，只欠一根文明杖，便同老影片里位高权重的上位者一般了。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出现在玩具店的人。但他主动开口：“他还这么小，想要玩具车也是正常的，我买下来作为礼物送给他吧。”店员听到他的话，把玩具车拿到收银台开始包装。那位妈妈慌忙说：“这怎么好意思让您买？”小男孩却甜甜地笑了：“谢谢叔叔！你是个好人！”最后这熟悉的一句话让他有刹那的晃神。年轻妈妈说：“实在是太感谢您的礼物了。”出了玩具店，小男孩开心地拿起玩具车模型玩了起来，那位母亲便同卢从景攀谈起来。他看起来无意着急离开，她也很好奇是什么让他来到玩具店。“请问您是给家里的孩子也来买玩具吗？”他已看上去不再年轻，却风度翩翩，衣服合身，岁月为他增添了风霜和魅力。“不是，我家孩子已经很大了，不玩玩具了。”“那您来这里是为了……？”“在他小时候我曾来这家店给他买过一幅拼图。”这并不是编出来的谎言，在越南海湾那次事故后，卢心尧在医院住了很久，也是偶然在看望他的路上，遇上了这家店，给他买了个拼图。他从小就乖巧，不会主动要礼物，到了三岁多才第一次收到送给他的礼物。“孩子大了真好啊，”年轻妈妈苦笑，“岁的小男孩实在是太皮了，根本管不过来。”“是吗？”“您家的是个女孩吗？”“不，也是一个男孩。”“那他不会很闹吗？”卢从景说：“我没见过他闹。”“真好呀。”他们一同看向在广场上嬉戏打闹的孩子们，他们正在追逐打闹，脸上带着快乐的笑容。“他们很快就长大了，家长要好好珍惜。”卢从景突然说。年轻妈妈听他这么说，想到分明前不久还是个襁褓里的孩童，现在已经送到幼儿园里上学了，眼神也柔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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