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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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虽然她早已一再想过死亡，虽然有时候绝望到想要和尚训一样沉睡，可是等到死亡真的来临的时候，她没有办法波澜不惊。等到白昼离开，殿内只剩下她和尚诫、尚训三个人，细细的风从门窗间漏进来，在大殿内，风声格外悠长。&ldo;盛德妃，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rdo;尚诫冷淡地问她。她捧着那个匣子，低声说：&ldo;我死后，求你将雕菰许给铁霏，他们两人情意相投，应该成全。&rdo;&ldo;可以。&rdo;他说，&ldo;除此之外呢？&rdo;&ldo;云澄宫的人……不要为难。&rdo;她说。他皱起眉，略一点头，看着她，似乎希望她说出什么来。她却已经无话可说，沉默地看着盒子良久，深吸一口气，将那个沉香盒的盖子一把打开。衬在里面碧绿色绸缎上的，是一个天青色的琉璃瓶，在宫灯下光辉灿烂。鸩酒。可这鸩酒，却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即使瓶盖紧紧地塞着，盛颜也依然闻到逃逸出来的那一缕香气，仿佛无数春夏花朵在阳光下的呼吸一样。这种香，分明就是她受封德妃的时候，尚诫送给她的那一种。只是那一瓶在搬运的途中打碎了，除了刹那香气，什么也没有留下。她慢慢地将这瓶香水取出来，倾倒了一些在自己的手心里，琥珀般微黄的色泽，香气流转，中人欲醉，转眼就从手心滴落了。他要杀死她，却用的是一瓶异域香水。这香气让殿内的气氛顿时迷离起来，不知今夕何夕。盛颜怔愣地望着自己掌心那一点透明颜色，抬头看尚诫。他却淡淡说道：&ldo;三千朵兰花才能炼出一滴这样的香水，一滴香气弥月不散，盛德妃，你可知你刚刚糟蹋了几万朵兰花。&rdo;盛颜的手，不由自主地一倾，琥珀色的水全都洒落在青砖地上。他从容地走到她身边，俯身去闻她手心的香水，随意地问：&ldo;怎么你珍惜白绫，却不珍惜这些花？&rdo;她掌心的香气异常浓烈，却并不让人晕眩，刹那间仿佛有形的云雾一般，团团将他们周围卷裹起来。感觉到他的气息喷在自己的手腕上，她全身微微颤抖，沉在馥郁的香气中，死亡的恐惧与混乱的思绪交织，一片茫然。尚诫盯着她良久，才伸手去抬起她的脸庞，盯着她说：&ldo;你自己也怕死，却一次又一次地妄想置我于死地。&rdo;盛颜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却再不说话。&ldo;在你面前，我真是吃亏。&rdo;他淡淡地说，&ldo;你有极大的优势，因为我爱你，而你却并不爱我。&rdo;春深欲落谁怜惜（下）夜已深了，风吹得很急，殿内寂静无声。在沉寂中，尚诫缓缓地问：&ldo;我还舍不得让你死，怎么办？&rdo;仿佛被刺中要害，她的心猛地一跳，手指抓紧了自己的裙子。她衣裳颜色素淡，是极浅的粉色，裙裾十二幅，不用滚边，只在裙幅下边一、二寸部位缀以白色的刺绣小花作为压脚，越发显得她清瘦柔弱，在宫灯的辉煌照射下，全身都蒙着淡淡晶莹光芒，无比动人。这种花纹，令人记忆犹新。去年中秋，隔着锦帘，他正是由这裙角的花纹，认出了她。他们隔着薄薄一层帘子，曾经握住了对方的手。尚诫慢慢半跪下来，拾起她的裙角，仔细地看着裙脚匀压的花纹，良久，他低声说：&ldo;折枝梅，尚训喜欢这样精细转折的花样。&rdo;他神情冷淡，双手抓住她的裙幅下摆，用力一撕，只听得尖利的&lso;嗤&rso;一声，她的外衫生生裂成两半，落到地上。盛颜还来不及惊呼，他已经站起来，俯头去看她的白色中衣，那白色的衣服上有丝线横竖挑成的暗花，是缠枝的菱花。&ldo;缠枝菱花，尚训喜欢的花纹……真叫人厌恶。&rdo;他在她耳边轻声说，盛颜还来不及抱紧自己，他已经将她的衣服撕掉。她身上一凉，已经不着片缕地站在这殿内。虽然殿内有地龙，但毕竟是初春天气，风呼呼地刮进来，让她觉得寒冷。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尚诫于是伸手抱住她。她全身□地站在那里，被他抱在怀里，绝望与悲凉让她忍不住眼泪簌簌落下。他伸手去抚摸她的脸颊，却将自己的手指cha入了她的发间，摸到她头上的簪子，那是一支琉璃牡丹簪，金丝绞成牡丹蕊，淡紫琉璃卷成牡丹花瓣，片片透明，再用鎏金铜丝将这些花瓣攒成一朵浓艳的琉璃牡丹，她身体微微颤抖时，牡丹的花瓣便随之轻轻晃动，灯光下光泽流转，莹光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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