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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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之便笑着起了身，拍了苏括一下，苏括恍然惊醒，立马坐直了身体，脸色还是红的，眼睛有些发懵，看着他们。&ldo;走了，回去睡。&rdo;沈星之笑着说。苏括站起来的时候没站稳，幸好沈星之扶了他一把，他便笑了起来，说：&ldo;酒劲上来了，没吐干净……&rdo;&ldo;你呀，以后酒还是少喝。&rdo;沈星之扶着他往外走，肖遥赶紧绕到他另一边，也要扶他。苏括略有些尴尬，说：&ldo;我没事，不用扶。&rdo;他说着还挣开了沈星之的手，自己缓了一下神，站稳了。周海权已经叫了车过来接，先把沈星之和苏括送上了车。俩人站在路边，透过车窗跟沈星之告别，沈星之说：&ldo;今天多谢周总了。&rdo;肖遥说：&ldo;师父干嘛跟他客气，叫他名字就行。&rdo;沈星之笑了笑，说：&ldo;行了，我们先走了，明天见。&rdo;肖遥便退了一步，看着车子走远，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周海权，周海权吁了一口气，说：&ldo;总算都送走了。&rdo;&ldo;辛苦你了。&rdo;肖遥说。周海权伸出胳膊来：&ldo;咱们走走再回去？&rdo;肖遥就走上前去，周海权就揽住了他的腰，俩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地往前走。空气里都是花的香气，香樟树投下一片片阴影，灯光透过树叶缝隙照下来，地上的光便也是碎的，随着风明暗变幻。肖遥也有些累了，喝了酒，心更软，觉得今天的一切像是做梦一样，带了点不真实，只有周海权身上的气息和温度笼罩着他，很真实，踏实。人世间繁华万千，名利炫目迷人魂魄，但当夜深人散以后，浮华落尽，真正叫人安心的，还是身边人的温情。苏括江城虽然是小城市，但因为是旅游旺季，夜晚也很热闹，尤其是夜景打造的非常好，到处都是景观灯。苏括靠在车窗上，看着外头的夜景，一路上昏昏沉沉，等到了酒店，下车以后沈星之赶紧过来扶他，说：&ldo;你今天真是喝太多了。&rdo;高兴归高兴，又不是私底下好友亲朋聚会，这么多人，还喝这么多，有些不体面了。苏括笑了一下，步履略有些踉跄，问说：&ldo;师父觉得我今天自制力太差了么？&rdo;沈星之说：&ldo;其实你的一些心思，师父也都明白。你就是心太细了，你师弟能成名，我自然高兴。我一直想培养出一个比我还优秀的徒弟，这些心思我也从来没有瞒过你，你师弟走了运，资质也不错，我偏疼他一些，但也不会忘了你。你也是我的徒弟，师父难道还会不管你？&rdo;他说着就拍了一下苏括的胳膊，扶着他进了酒店大厅，因着大厅里有人，声音便小了一些，说：&ldo;我能捧的也有限，最多也就把你师弟推到你这个位置，到时候你们旗鼓相当，谁能再往上上，全凭借你们自己的本事。&rdo;苏括抿了抿嘴唇，到了电梯口停下，早有服务生替他们按了电梯，沈星之扶着他进去，等电梯门合上，苏括扭头看了他师父一眼，说：&ldo;那肯定是师弟上去，我跟他，比不上。&rdo;沈星之闻言也扭头看了他一眼，说：&ldo;就这么没志气？&rdo;&ldo;以前是有的，&rdo;苏括微微垂下头来，嘴角咧开一些，又抿紧了，说，&ldo;后来老被师父骂，就没了。&rdo;沈星之微微愣了一下，苏括跟了他这么多年，一向他说什么听什么，懂事温顺，鲜少会说这样的话。他便略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说：&ldo;怪我对你太严格啦？&rdo;&ldo;也不是，&rdo;苏括说，&ldo;就是看您对师弟那么好，心里羡慕。&rdo;&ldo;可能真是年纪大了，&rdo;沈星之说，&ldo;以前带你的时候，心性还比较要强，见你也比较抗压，所以对你要求严格一些。你师弟半路出道，我觉得他对唱戏的心不定，自己老了，心也软了，所以不敢对他太严厉。&rdo;师徒两个沉默了一会，沈星之好像突然醒悟到了什么一样，又扭头看了苏括一眼，见苏括靠着电梯，眼睛耷拉着，神情格外哀伤。苏括他们住的楼层低一些，沈星之住在楼上，但他和苏括一起出来了，说：&ldo;进你房间坐坐。&rdo;苏括拿房卡开了门，沈星之进去打量了一下，见苏括要去拿水，便说：&ldo;不用了，你自己走路都还不稳当呢。&rdo;他说着自己去拿了一瓶水，沈星之平时都喝依云，苏括跟他学了这个习惯，房间里的摆了很多依云的矿泉水，他便拿了一瓶，另一瓶给了苏括，苏括接了，却没喝，只坐在了床上。沈星之拧开喝了两口，拉了椅子坐下，说：&ldo;苏括啊，你心里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埋怨？&rdo;&ldo;没有。&rdo;沈星之就笑了，说：&ldo;我这辈子，统共也就收了两个徒弟。如今对肖遥多照顾，只是想着我身体越来越不行了，快退下来了，想趁自己还有些影响力的时候，赶紧把他推上去。他这次也算是运气好，一步登天了，以后他出息了，你们师兄弟两个还要互相帮衬着才好。你是大师兄，更要拿出个表率来。&rdo;&ldo;嗯，&rdo;苏括点点头，说，&ldo;我都已经尽力做表率了。&rdo;&ldo;你做的已经很好了，&rdo;沈星之说，&ldo;是我这个师父没做好，替你考虑的比较少。但是不管怎么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咱们师徒情分是不用说的，我一辈子无儿无女，拿你当半个儿子看了，说起来也是奇怪，可能肖遥年纪小的缘故，我对他疼爱的起来，对着你，我却总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气……&rdo;他说着便笑了笑，&ldo;对你严厉惯了，都没办法像对肖遥一样对你了。但是苏括啊，你心里得清楚，师父是看重你的，能教的也都教你了，没有藏着掖着半分。师父也盼着你能更好，就是咱们都是多年师徒，你心里有什么都要说给我知道，不要自己忍着，你啊，性子就是有什么都藏着不说，忍着自己难受，别人也看不透你。&rdo;苏括攥着手里的矿泉水，语气带了点酒醉，说：&ldo;师父又责怪我。&rdo;沈星之愣了一下，就笑着说：&ldo;不是责怪你，是希望你心里有什么话，都能跟师父说。&rdo;&ldo;那师父对我，能有什么说什么么？&rdo;&ldo;我一向对你有什么说什么呀，&rdo;沈星之说；&ldo;今天啊，咱们师徒两个就敞开了说，你心里想问的，今天都问了吧。只此一次机会，你可千万要珍惜。&rdo;他说着便笑了起来，苏括沉默了一会，抬起头来说：&ldo;去年您生病的时候，我和师弟都去看您，他送的红色康乃馨，您摆在卧室里，我送您的晚香玉，是我亲自养的，没隔几天，却被您送了人，为什么？&rdo;在他所受的委屈里，这其实只是很小的一件事，他却一直记在心里，如今给了他可以什么都问的机会，他最想先问的，却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沈星之愣了一下，这样的细微小事，如果不是苏括提，他自己大概都不曾留意，便笑了笑，说：&ldo;那是我一个朋友来看我，见了那盆晚香玉，很喜欢，他知道我不大爱，便要走了，我想着他是喜欢晚香玉的人，会比我养着好，就转送给他了……你呀，一心都在戏上，这点就不如你师弟会来事，我不喜欢香气浓郁的花，你跟了我这些年，都不知道。&rdo;苏括也愣了一下：&ldo;……那您也都没跟我说。&rdo;&ldo;你一番心意，我也不好说不喜欢啊，总归都是小事，不想叫你尴尬。&rdo;说起来还是苏括心细，竟然留意到他送了人。苏括脸色便红了，因为带着酒色，显得略有些窘迫：&ldo;我……我就是笨，已经很努力察言观色了，就是做不好。&rdo;他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吃饭的时候他也会和肖遥一样专注着长辈和领导的需求，茶凉了懂得主动去添水，懂得走路的时候要走在长辈的靠车一侧，一直记着师父的生日，节假日都不忘送祝福，他总是很努力地去学人情世故，很努力地去贴心，但他总是不能像肖遥那样来的自然，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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