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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是个佛,你用词就不能尊重点么?”我啧了声,把灯光打在佛像脸上,心里也是大奇。原来它藏在阴影里还不明显,这么一细看,佛像竟塑得非常抽象,脑袋只是个意思意思的圆球,表面坑坑洼洼的,压根看不出五官,身体更是粗糙得连四肢也分不清,就是三角形的一大堆,要是插上扫帚再刷点白漆,就活脱脱是个雪人了。
他嗤笑了声,又低下头去看贡品,嘴里不屑地说:“长这么个鬼模样,谁知道是不是佛呀?”
我想了想,忽然想起件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别说,我以前查过泗州城的资料,还真的听说这里有个泗州佛,据说只要挖了佛像后脑勺的泥,洒在心上人头上,对方就永远不会变心,这叫做‘愿得一勺泥,白首不分离’。他老先生成了这样,肯定是张家人的寿命都太长,痴男怨女特别多,天长日久就把它给挖秃了。”
黑眼镜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供桌道:“正好,你不是说他是你老婆吗?赶紧挖块泥甩他头上,看他能不能想起你来。”
我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想起之前说的话,心说这小子可真坏,还好没指着闷油瓶的鼻子说,不然都不知道怎么解释,正想着怎么接口,突然就听到那佛像传出一连串噼噼啪啪的声音,跟着就有一团影子直直从上面落了下来。
黑眼镜反应极快,身子一闪就躲了开去,那东西噗地摔在地上,碎成了许多块,我再定睛一看,佛像明显矮了一截,掉下来的居然是它的头。
这肯定是佛像年头太久,黄泥发脆,原本就有裂缝,被他那几巴掌震断了。我觉得好笑,“你看这佛多灵,听见你说坏话,宁可断头也要砸你。”
黑眼镜鼻子里哼了哼,抬腿踹了脚地上的碎泥,忽然“哎”地叫了出来,“等等,这头有问题,里面藏了东西。”
闷油瓶闻言立刻走了过去,我跟在后面,一眼就看到从他踢的地方露出了白花花的一片。
黑眼镜对我们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几下踩掉了表面的泥壳,随着黄土剥落,露出来的竟然是一只面目狰狞的骷髅头。
四麒谕29
“真身佛?”
我脱口而出,但又觉得诡异。所谓真身佛就是肉身菩萨,是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高僧干尸,为了保证长年不朽,表面经常会刷金漆或泥壳,内部则用金属加固支撑,历朝历代并不少见。可是这一尊未免也太糙了,看起来似乎连防腐工作都没有做好,难道在泗州事变时它正好塑到一半,所以没有完成?
闷油瓶走到供桌前,纵身跳了上去。看他小心翼翼检查佛像的样子,我就知道他也没什么把握,便蹲下去看那骷髅。角度一变,我才发现它内部塞满了东西,但和阴兵或人头罐不同,并不是虫卵之类恶心的东西,也不是泥巴,而是一种不规则的灰色金属,在灯光照射下泛着少许银光。
“这是什么?”
我还没开口,反倒是黑眼镜先出声了,他手上拿着块核桃大的东西,掂了几下,便挥手甩向了闷油瓶。看他的动作,那东西肯定不轻,砸中了非头破血流不可,不过闷油瓶毕竟是闷油瓶,一把便抄了过去,就像空中接纸团似的轻松。
“你家可真有意思,给佛爷吃铁坨。”
闷油瓶看了眼那东西,不动声色,我好奇地问:“什么铁坨?”
黑眼镜笑了下,从供盘里又抓了个东西塞给我,我虽然知道它很沉,接到手里也不禁吓了一跳。按理说这么大的铁块无非是一两左右,可它却非常的沉,这么小小的一块,竟似乎有三四两。
我一上手就感觉到了,这绝不可能是铁,而是黄金。经常和黄金打交道的人就会知道,黄金的重量总是比一般人想象中要重,因为它的密度是铅的两倍,所以用灌铅的铜块冒充金砖,只能哄一哄没摸过的外行。
“这哪是铁,这是狗头金。宫里出来的连这都不知道。”
黑眼镜哼了声,道:“叫您说着了,这煤球样的狗头金我还真没见过。不如,咱拿点回去送给五爷?”
我知道他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心里也是郁闷。九门众人的诨号都挺响亮的,唯独我爷爷的特容易被误伤,我小时候就被人骂烦了。不过他说的也没错,这东西黑不溜秋,表面凸凹不平,还粘着不少沙土,确实像极了煤球。
我想到这,心里突然一激灵,明白了过来,“黑金!我靠,这该不是黑金吧?”
话一出口,我就看到闷油瓶的视线一下子划到了我身上,跟着人就跳了下来,“你在找黑金?”
“没有没有,我找它干嘛——”我想都没想就否认了,但一转念又有些为难。我不知道闷油瓶到底怎么看我的,大概不是贪图张家宝物的敌特分子呢,就是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的可疑人物。为了缓和关系,我不应该对他家的东西表现出任何兴趣,可我还记得和舅公的对话。我们推测黑金就是张起灵不会尸化的关键,如果这真的是黑金,我就必须把它带回去,因为它肯定能给不死者研究带来极大的转机。
“不不不,我还是觉得这是狗头金。瞎子说得没错,我们应该弄块回去给五爷。狗五狗五嘛,都不用加工就可以当他的头像啦,多好的见面礼啊。”
我一边在心里跟我爷爷赔不是,一边飞快地把手里那块揣进了口袋。没看错的话,闷油瓶脸上似乎确实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情,好在他最终也没说什么,就从我身边走了过去。我心想还是赶紧把话题揭过去的好,便问道:“对了,你在上面有什么发现?是骨头还是干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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