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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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1页）

少卿见他哭得哀切，不由得眼泪也落下来，又恐怕外边有人知觉，连忙止他道：&ldo;多是我的不是。你而今不必啼哭，管还你好处。且喜夫人贤慧，你既肯认做一分小，就不难处了。你且消停在此，等我与夫人说去。&rdo;少卿此时也是身不由己的走来对朱氏道：&ldo;昔年所言凤翔焦氏之女，间隔了多年，只道他嫁人去了，不想他父亲死了，带个丫鬟直寻到这里。今若不收留，他没个着落，叫他没处去了，却怎么好？&rdo;朱氏道：&ldo;我当初原说接了他来家，你自不肯，直误他到此地位，还好不留得他？快请来与我相见。&rdo;少卿道：&ldo;我说道夫人贤慧。&rdo;就走到西边去，把朱氏的说话说与文姬。文姬回头对青箱道：&ldo;若得如此，我每且喜有安身之处了。&rdo;两人随了少卿，步到后堂，见了朱氏，相叙礼毕。文姬道：&ldo;多家夫人不弃，情愿与夫人铺床叠被。&rdo;朱氏道：&ldo;那有此理？只是姐妹相处便了。&rdo;就相邀了一同进入衙中。朱氏着人替他收拾起一间好卧房，就着青箱与他同住，随房伏侍。文姬低头伏气，且是小心。朱氏见他如此，甚加怜爱，且是过的和睦。

住在衙中几日了，少卿终是有些羞惭不过意，缩缩朒朒，未敢到他房中歇宿去。一日，外厢去吃了酒归来，有些微醺了，望去文姬房中，灯火微明，不觉心中念旧起来。醉后却胆壮了，踉踉跄跄，竟来到文姬面前。文姬与青箱慌忙接着，喜喜欢欢簇拥他去睡了。这边朱氏闻知，笑道：&ldo;来这几时，也该到他房里去了。&rdo;当夜朱氏收拾了自睡。到第二日，日色高了，合家乡起了身，只有少卿未起。合家人指指点点，笑的话的，道是&ldo;十年不相见了，不知怎地舞弄，这时节还自睡哩！青箱丫头在旁边听得不耐烦，想也倦了，连他也不起来。&rdo;有老成的道：&ldo;十年的说话，讲也讲他大半夜，怪道天明多睡了去。&rdo;

众人议论了一日，只不见动静。朱氏梳洗已过，也有些不惬意道：&ldo;这时节也该起身了，难道忘了外边坐堂？&rdo;同了一个丫鬟走到文姬房前听一听，不听得里面一些声晌，推推门看，又是里面关着的。家人每道：&ldo;日日此时出外理事去久了，今日迟得不象样，我每不妨催一催。&rdo;一个就去敲那房门，初时低声，逐渐声高，直到得乱敲乱叫，莫想里头答应一声。尽来对朱氏道：&ldo;有些奇怪了，等他开出来不得。夫人做主，我们掘开一壁，进去看看。停会相公嗔怪，全要夫人担待。&rdo;朱氏道：&ldo;这个在我，不妨。&rdo;众人尽皆动手，须臾之间，已掇开了一垛壁。众人走进里面一看，开了口合不扰来。正是：

宣子慢传无鬼论，良宵自昔有冤偿。

若还死者全无觉，落得生人不善良。

众人走进去看时，只见满少卿直挺挺倘在地下，口鼻皆流鲜血。近前用手一摸，四肢冰冷，已气绝多时了。房内并无一人，那里有什么焦氏？连青箱也不见了，刚留得些被卧在那里。众人忙请夫人进。朱氏一见，惊得目睁口呆，大哭起来。哭罢道：&ldo;不信有这样的异事！难道他两个人摆布死了相公，连夜走了？&rdo;众人道：&ldo;衙门封锁，插翅也飞不出去；况且房里兀自关门闭户的，打从那里走得出来？&rdo;朱氏道：&ldo;这等，难道青天白日相处这几时，这两个却是鬼不成？&rdo;似信不信。一面传出去，说少卿夜来暴死，着地方停当后事。

朱氏悲悲切切，到晚来步进卧房，正要上床睡去，只见文姬打从床背后走将出来，对朱氏道：&ldo;夫人体要烦恼！满生当时受我家厚恩，后来负心，一去不来，吾举家悬望，受尽苦楚，抱恨而死。我父见我死无聊，老人家悲哀过甚，与青箱丫头相继沦亡。今在冥府诉准，许自来索命，十年之怨，方得申报，我而今与他冥府对证去。家夫人相待好意，不敢相侵，转来告别。&rdo;朱氏正要问个备细，一阵冷风遍体飒然惊觉，乃是南柯一梦。才晓得文姬、青箱两个真是鬼，少卿之死，被他活捉了去阴府对理。朱氏前日原知文姬这事，也道少卿没理的，今日死了无可怨怅，只得护丧南还。单苦了朱氏下半世，亦是满生之遗孽也。世人看了如此榜样，难道男子又该负得女子的？

痴心女子负心汉，谁道阴中有判断？

虽然自古皆有死，这回死得不好看。

卷十二　硬勘案大儒争闲气　甘受刑侠女著芳名

卷十二硬勘案大儒争闲气甘受刑侠女著芳名

诗云：

世事莫有成心，成心专会认错。

任是大圣大贤，也要当着不着。

看官听说：从来说的书不过谈些风月，述些异闻，图个好听。最有益的，论些世情，说些因果，等听了的触着心里，把平日邪路念头化将转来。这个就是说书的一片道学心肠，却从不曾讲着道学。而今为甚么说个不可有成心？只为人心最灵，专是那空虚的才有公道。一点成心入在肚里，把好歹多错认了，就是圣贤也要偏执起来，自以为是，却不知事体竟不是这样的了。道学的正派，莫如朱文公晦翁。读书的人那一个不尊奉他，岂不是个大贤？只为成心上边，也曾错断了事，当日在福建崇安县知县事，有一小民告一状道：&ldo;有祖先坟茔，县中大姓夺占做了自己的坟墓，公然安葬了。&rdo;晦翁精于风水，况且福建又极重此事，豪门富户见有好风水吉地，专要占夺了小民的，以致兴讼，这样事日日有的。晦翁准了他状，提那大姓到官。大姓说：&ldo;是自家做的坟墓，与别人毫不相干的，怎么说起占夺来？&rdo;小民道：&ldo;原是我家祖上的墓，是他富豪倚势占了。&rdo;两家争个不歇。叫中证问时，各人为着一边，也没个的据。晦翁道：&ldo;此皆口说无凭，待我亲去踏看明白。&rdo;

当下带了一干人犯及随从人等，亲到坟头。看见山明水秀，凤舞龙飞，果然是一个好去处。晦翁心里道：&ldo;如此吉地，怪道有人争夺。&rdo;心里先有些疑心，必是小民先世葬着，大姓看得好，起心要他的了。大姓先禀道：&ldo;这是小人家里新造的坟，泥土工程，一应皆是新的，如何说是他家旧坟？相公龙目一看，便了然明白。&rdo;小民道：&ldo;上面新工程是他家的，底下须有老土。这原是家里的，他夺了才装新起来。&rdo;晦翁叫取锄头铁锹，在坟前挖开来看。挖到松泥将尽之处，铛的一声响，把个挖泥的人振得手疼。拨开浮泥看去，乃是一块青石头，上面依稀有字，晦翁叫取起来看。从人拂去泥沙，将水洗净，字文见将出来，却是&ldo;某氏之墓&rdo;四个大字；旁边刻着细行，多是小民家里祖先名字。大姓吃惊道：&ldo;这东西那里来的？&rdo;晦翁喝道：&ldo;分明是他家旧坟，你倚强夺了他的！石刻见在，有何可说？&rdo;小民只是叩头道：&ldo;青天在上，小人再不必多口了。&rdo;晦翁道是见得已真，起身竟回县中，把坟断归小民，把大姓问了个强占田土之罪。小民口口&ldo;青天&rdo;，拜谢而去。

晦翁断了此事，自家道：&ldo;此等锄强扶弱的事，不是我，谁人肯做？&rdo;深为得意，岂知反落了奸民之计！元来小民诡诈，晓得晦翁有此执性，专怪富豪大户欺侮百姓，此本是一片好心，却被他们看破的拿定了。因贪大姓所做坟地风水好，造下一计，把青石刻成字，偷埋在他墓前了多时，忽然告此一状。大姓睡梦之中，说是自家新做的坟，一看就明白的。谁知地下先做成此等圈套，当官发将出来。晦翁见此明验，岂得不信？况且从来只有大家占小人的，那曾见有小人谋大家的？所以执法而断。那大姓委实受冤，心里不伏，到上边监司处再告将下来，仍发崇安县问理。晦翁越加喧恼，道是大姓刁悍抗拒。一发狠，着地方勒令大姓迁出棺柩，把地给与小民安厝祖先，了完事件。争奈外边多晓得是小民欺诈，晦翁错问了事，公议不平，沸腾喧嚷，也有风闻到晦翁耳朵内。晦翁认是大姓力量大，致得人言如此，慨然叹息道：&ldo;看此世界，直道终不可行！&ldo;遂弃官不做，隐居本处武夷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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