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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今殊暗了暗眸色，推开了这扇厚重的殿门。

无端的，云卿之似乎能隐约感受到这里的肃杀之气。

为了安抚她的情绪，梁今殊握住了她的手，对她说。

“别怕，这里，都是我的家人，和守护我的人。”

他示意云卿之看向大殿之上在沧桑岁月侵袭之下，依旧庄严肃立的佛像。

“看到那里了吗？那里是我曾经住了许久的地方。”

佛像之内？

云卿之诧异的抬头，对上了梁今殊沉痛的眸子，他缓缓的对云卿之点头。

“我五岁之前，不知道什么是生死，可五岁却在那佛像中，见惯了生死。”这佛像普渡了他的生，却也成了差点困住他一生的牢笼。

“卿儿，我真名不叫梁今殊，我是楚景桁，身份的话。”梁今殊自嘲一笑，“曾有人称我为太孙……”

他的声音明明没有什么高低起伏，但是云卿之却在他颤抖的手中，还有那尽力压制的眉梢之中，感受到了梁今殊叙述中的血雨腥风。

他说了很多，很久，从他幼时逢变，再到前世婚姻。

也是自云卿之认识他之后，他说的最多的一次。

“我曾想就这么孑然一生，为父亲复仇后，得了这江山，再把楚家的江山给了旁人，他们想要竭尽全力去争的东西，我要他们再无资格去争，去夺。”

“可我遇到了你，也娶了你，便开始贪心起来。”

“卿儿，我既想留住与你相守在侯府的时光，又不想你陪我一起去面对风雨。我总是以为自己可以地挡住外间的一切，你做好一个候夫人已住很累了，不应该承受更多的仇恨与目光。”

“可我用错了方法，害你失了笑容，还有生命。”

“在国仇家恨之上，我不曾负过何人，你死之前，在复仇之路上，我也从未杀一个无辜之人。可是自你在我面前失去了生命，我就像疯魔了一般，变成了嗜血之人，手段更是像极了那些我所恨之人，我变得越来越陌生，也变的越来越可怕。我甚至不敢再去祭拜亡灵，我害怕我死去的亲人在我身边质问，质问我。”

“可曾还记得初心？”

父亲教他江山，教他百姓。太祖父教过他护国，教过他仁爱，但是他已经身居最高的位置，却越来越不像自己，变成这些亲人深恶痛绝的模样。

梁今殊看着云卿之，细细的描绘她的眉眼，这才能安抚自己逐渐抑制不住的戾气。

“卿儿，我并不是良人，我不会爱人。我不是你曾见过的那个梁今殊，我手上也曾沾染无辜之人的鲜血。”

他是个罪人，此生重来，不过是来赎罪。

“我只想让你从心而选，而我要做的，不过是在原地等你。”

等？

云卿之想着谢均的话，她叹了口气。

她用极其温柔的声音问梁今殊：“你还有什么话，没有对我说。”

梁今殊骤然愣住。

他坦白了一切，甚至也说了他如今与皇帝所达成的协议，也说明了他此时无意皇位的计划，他唯一没有说的，就是前世，他拉着她在这棵姻缘树下合葬在一起的前尘。

云卿之眼中含泪，话中都带了颤抖：“重生之事如此玄妙，今生你又在机缘巧合在梦境中忆起前尘，梁今殊，你可想过，我会不会也有梦境呢？”

梁今殊有些慌乱的弯下身来，轻轻擦拭她的眼角：“不是说好不要哭了吗？卿儿，我不想说，只是不想你被这些事情捆绑住。今生，你是自由的。”

唯一不自由的，只有一个他罢了。

“你曾是个事事顺心的姑娘，若不是因为我，你不会被卷进这些祸乱之中，也不会委屈求全。更不会失了性命。不论你在梦境中看到了什么，都与你无关。”

云卿之的鼻头酸涩，她握紧了梁今殊的袖角。

“可若没有前世纠葛，我就能得安全吗？”

“皇子谋反，天下都祸乱，我云家一个商户，只能在战乱之初就成为待宰羔羊，我爹一个五品官，哪里会被上头的权贵放在眼中。”

“本就是乱世，梁今殊，我死在兵乱之中，我不恨你。乱世飘萍，我们一家都是在镇南侯府得庇护下才得生存，我之所以恨你，是你在乱兵之中护住福慧，却不顾及我。”

梁今殊看着她，眸色如最能让人沉醉的月光。

“我知道，你恨我，就算有多少原因，你都有资格恨我。”

他不知道！

云卿之无奈叹息，他明明有诸多沉重得真相，却宁可背负在自己身上，明明承受了这么多，却不愿意自己为他背负一分一毫，这样得成全，是对他自己的折磨，也是对知道一切真相的自己的折磨。

这样下去，他们这一世，也难以得幸福。

“可我不想再跟你互相折磨了，梁今殊，重来一世，我们都好好的为彼此活一世不好吗？”

她永远都会铭记这个人，恨也好，爱也罢，纠缠在一起，说也说不清楚。可云卿之依旧记得谢均这句话，万事从心。

前世诸多纷乱，非要说个缘由，都是造化弄人。

梁今殊和她若永远都在仇恨与愧疚中彼此折磨，也就永远都无法解脱，倒不如遵从本心。

云卿之温柔的把他拽的近了些。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梁今殊，若你再敢负我，我就杀了你。”

梁今殊几乎是愣在了当场，他有些不可置信的让云卿之的话语在他的脑海之中回响，他僵硬的像一块木头，不敢伸手去碰触眼前的美好，生怕这又是一场虚妄的梦境。

可云卿之的主动靠近给了他勇气，梁今殊颤抖着，重新把他日思夜想的她，拥在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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