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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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着自己的巾帕，青薇心下决定，日后定要攀上汪淮。她在宫中做久了下人，尝惯了被人呼来喝去，恶意打骂，如今才发现这等人上人的生活，才是她真正想要的。没有人想永远做下人，只要有一丝机会，她都不应该放过。更何况她同汪淮幼时便有交情，如今又有泰和帝口谕，她怎么当不得其他人的敬重了？青薇脑中一闪而逝，汪淮望着那锦府小姐的画面，轻握成拳。一个贵族小姐，怎么会真的喜欢东厂之人，只怕也是利用汪淮罢了，她同汪淮才是一类人，她才配站在汪淮身边。青薇拔下头上发簪，忽然想到那小太监曾经说过，汪淮在他那抢走过一只簪子。怕就是送给那位小姐的吧？青薇心下不屑，人家小姐可未必能看得上眼。望着铜镜中不施粉黛也如同朝霞映雪的自己，青薇缓缓笑开，她便不信，汪淮会对那等小丫头动真心。应也是同那吕柏一般，找些小丫头亵玩一二罢了。披着薄纱，青薇缓步走到了汪淮的帐篷前。汪淮既能看上那等颜色寡淡的小丫头，又怎么会看不上她这等容颜相貌呢？庇护时隔半月，这场皇家秋猎才算结束，因着锦府只有两辆马车，锦元良同小厮占了一辆，锦玉茗姐妹一辆，锦葵无法，只得去了夏小蕊家的马车。那胡太医用药如神，锦雅丹的伤好了许多，如今也可以同寻常人一般行动。只是那掩裂散药性实在强烈，锦雅丹面上留下了一道巨大的疤痕。那疤痕自右眼开始，一直蔓延至额角，疤痕上的肌肤呈现黑紫之色，配上她眉心的一点殷红花鈿，显得格外诡异骇人。有的时候，便是锦玉茗帮自己妹妹换药，都会被她面上呈现出的那种诡异样貌，吓得噩梦连连。锦雅丹自被毁容之后，很是疯癫了几天，如今人却变得格外沉默畏光。青天白日的，锦雅丹的马车上，也封着厚厚的黑布，马车里伸手不见五指，锦玉茗会在她实在无法忍受的时候，下车透透气。秋猎前，锦雅丹身边带了一名为柳绿的丫鬟。锦雅丹被毁容后，那丫鬟在一次给她换药的时候，流露出一丝畏惧之情，被锦雅丹用喝药的瓷碗砸得晕了过去。若不是她阻拦下来，锦雅丹怕是要当场划花那丫鬟的脸了。若是在锦府，她或许便由着自己的妹妹出出心中恶气，可这秋猎时候，四周都是官宦人家，若是传出去，她们姐妹日后还有什么活路？她只得给那丫鬟一笔钱，让她自谋生路去。在秀山那等野兽遍布的地方，一个手无寸铁的小丫鬟，能不能走出去，看的就是命了。锦玉茗站在马车下，稍缓了几口气，便又重新回到了车上，她如今面对锦雅丹，也颇有压力。锦葵同夏小蕊一辆马车，倒是悠闲自在得很，她还去拜见了烹鲜侯夫妇，二人见到锦葵，都觉得喜欢得紧。这小姑娘温顺有礼，夏夫人觉得锦葵同他们家楼儿很是相配。“葵儿啊，你拿去同小蕊一起吃啊。”夏淳自秋猎回程前，便做了许多吃食给两个小姑娘，有各种糕饼，还有些零嘴儿。就连小姑娘喜欢的花果茶，夏淳同夏夫人也做了许多。锦葵还从未获得过这样的厚爱，一时之间，很是心酸感动。若是她阿娘还在世，应该也会同夏夫人这般，温柔慈爱吧。夏小楼也在这些时日同锦葵认识了几分，原本他对锦葵的印象，只停留在乖顺但不懦弱上，如今接触多了，便觉得这个小姑娘，人品性子皆为上乘。夏府一家看待锦葵的目光越来越热络，夏淳夫妇更是拿锦葵当做自家儿媳看待，便是夏小楼得到些什么有趣的东西，也会准备一式两份，给锦葵和自己的妹妹一人一个。只是这样的时日，对锦葵来说，着实不好过了些。倒不是她不知天高地厚，相反正是锦葵觉得侯爷同夫人都对她太好了。这种看重同厚爱，让她不知如何报答。特别是她每次同夏小楼接触的时候，都觉着更对不起夏府一家，她心中……“阿葵，我哥哥赢的这对臂钏真好看。”夏小蕊手中拿着一对翡翠臂钏，这臂钏不仅水头成色好，就连雕刻的手法也极其出众。这臂钏是夏小楼同一个京中纨绔打赌赢来的，回来便送给了锦葵同夏小蕊，夏小蕊比锦葵圆润许多，好好一个臂钏，她只能当做手镯。锦葵握着那臂钏，觉得十分烫手，她心中不仅没有收汪淮礼物时的甜蜜同欢快，相反她拿着这臂钏，觉得难受，就好似她恶意欺骗了夏小楼，同时还辜负了侯爷夫妇。摸着怀里一直揣着的那只珍珠鬓簪，锦葵全无喜意。自从申春知道锦葵去了夏小蕊的马车后，恨不得贴到烹鲜侯的队伍当中去。他不仅日日打探夏小楼的行踪，还要回去同汪淮仔细叙述一遍。“督公，那夏小楼给葵姑娘送了半罐蜂蜜……”“督公，那夏小楼从梁遂那赢了一对臂钏，送给了葵姑娘。”“督公，那夏小楼给……”咚的一声，汪淮把手中书卷扔在了申春头上，申春揉了揉脑袋，把那书卷捡起来，轻手轻脚放在书案上，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这几日赶路，只要到了晚上，申春便会过来同他说那夏小楼做了什么，听得他不厌其烦。只是，他又需得承认，便是他听着刺耳，也还是想要知道小姑娘每日都做了些什么。那臂钏……想到小姑娘会把别的男人送的东西，贴身带在身上，汪淮便觉得一阵不舒服。犹豫半晌，汪淮还是决定去看看小姑娘。走到夏府扎营帐篷附近，汪淮便听见夏小蕊同锦葵嘀嘀咕咕的声音。他耳力好，便是离得远，也能听清夏小蕊那软声软气的动静。“阿葵，回京后你便同我阿兄成亲吧。”“阿葵，若是你同我阿兄成亲，你就是我嫂嫂啦。”“我同我娘亲都喜欢女孩，你同我阿兄成亲后，便先生个女孩儿，我每日给她买好多好看的裙子……”“你同我阿兄生的孩儿，一定会很漂亮……”锦葵听得心不在焉，心中却越发地难过。侯爷同夏夫人对她很好，好到让她不知该怎样才能报答她们的恩情。夏小楼……也很好，她知她此生可能再也不会遇见，这样待她的人家了。可是，她就是没办法。锦葵把手放在腰间揣着的珍珠鬓簪上，隔着衣衫摸了摸。或许，她该放下了。有些事，有些人，是你如何强求，也强求不来的。汪淮在黑夜里站了许久，直到晨光熹微之时，才回了东厂队伍。申春知道自家督主喜洁，何时见过他穿着这样透着潮气的衣服，连忙上去帮汪淮更衣。“下去吧。”待申春离开，他才略有些失神地坐在椅子上。便是他能护着小姑娘又如何？有些东西是他永远也不能给她的。汪淮看着眼前凌乱的书案，思绪越飘越远。既然如此，他就该放手，那夏府着实不错，有他的庇护，谅他们也不敢苛待小姑娘。便是日后那夏小楼真的敢做出什么宠妾灭妻的事情，他也可以护着小姑娘。就是小姑娘将来同那人合离，他也有的是办法，让小姑娘择人另嫁。总归，他可以护着她的。心虚锦葵听着夏小蕊的话，思绪繁杂，她侧过身躺在榻上，又把汪淮送的那只珍珠鬓簪拿了出来。那颗珍珠仍然如她及笄那日莹润有光泽，可她同汪淮却是……渐行渐远。摸了摸那透着粉白光晕的珍珠，锦葵想起了那日汪淮帮她插簪时候的表情。罢了，终归是她自作多情了。妥帖收好那鬓簪揣进怀里，她不该如此优柔寡断，马上就要回到上京了，回京之前她总该做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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