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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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餐馆子本来是座二层楼，如今因楼顶被炸了个大洞，所以只得舍弃二楼，将一楼重新收拾了继续营业。金世陵随着温孝存进了雅间，见里面除了桌椅之外空空如也，便问道：&ldo;陪客呢？&rdo;温孝存抬腕看了看表：&ldo;快到了。&rdo;&ldo;男的女的？&rdo;温孝存笑着抬起头问他：&ldo;你要男，还是要女？&rdo;&ldo;当然是要女人！天天和男人在一起，我真是腻歪了！&rdo;&ldo;那要让你失望了！&rdo;杜文仲迈着轻快的步伐，在侍应的引领下进了雅间，探头进去，他满面笑容的招呼道：&ldo;温先‐‐啊？&rdo;他看见了房内的金世陵！金世陵抬头望着站在门口的杜文仲，先是惊讶的睁大眼睛。愣了半晌，他慢慢的站了起来：&ldo;文仲？&rdo;杜文仲也是呆望着金世陵，听他叫了自己的名字，便绕过桌椅走到金世陵面前，开口要回应，声音却是不由自主的微颤：&ldo;三爷……我的天……三爷啊……&rdo;金世陵的眉尖渐渐蹙了起来，两只眼中的水色愈发浓重，玉般的面颊上也隐隐透出了红晕。他忽然吸了吸鼻子，随即要哭不哭的一撇嘴：&ldo;你个王八蛋！没了我，你活的很得意吧？&rdo;杜文仲听了这话，并未反驳，只凝视着金世陵的眼睛：&ldo;三爷……我也惦念着你呢。不过我没本事，惦念也白惦念啊。听二爷说，您这几年受了许多苦，是么？&rdo;金世陵翻了个白眼，顺带着甩出一滴热泪：&ldo;明知故问！你个狗养的混账！我家里一败了，你跑的比兔子还快，就此连影儿都没了！你打算着你自己那个好前程的时候，想没想过我是不是在北平喝西北风呢？告诉你，我现在活得挺不错的，用不着你惦念我！装什么情深意重？回香港守着你那个傻老婆过日子下崽子去吧！少跑过来糊弄我！&rdo;杜文仲见了金世陵，满心激动欢喜，可惜随即就挨了顿臭骂。金世陵骂的很有技巧，嘴上骂着，两只眼睛不断的眨出泪花来。这就导致杜文仲明明知道这位三爷出言极为不逊，可就是气不起来，不但不恼怒，心中还不由得生出了一种辛酸之感，自觉着真是罪该万死了。此时金世陵的怒斥告一段落，转向温孝存问道：&ldo;你从哪儿找到这个货的？陪客就是他？&rdo;温孝存好像是被眼前这一切搞懵了，他双手扶着桌沿要站起来，站到一半时，忽然觉得没有必要起身，故而又坐了回去：&ldo;杜先生是我在仰光新结识的朋友，我依稀记得他仿佛同你先前是相识的，所以就安排了今日的见面，本意是想让你们二人高兴一下，顺带着我们再一起叙叙旧聊聊天。哪知你们……&rdo;金世陵没等他说完，便怒气冲冲的转过身，拉了把椅子重重一顿：&ldo;混账！坐下！&rdo;杜文仲面如苦瓜，依言在金世陵身边的位子上坐下了。金世陵随之也重新落座，此时门口的侍应审时度势，赶忙趁着这暂时的和平，进来收走了菜单子。温孝存开始微笑着找话题：&ldo;杜先生，你这几天住在重庆，觉得目前这五金和电气材料的市场情形如何？&rdo;杜文仲调整了表情，一本正经的答道：&ldo;目前市场的情形，真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老实说‐‐啊！&rdo;他老实也没有用，后面的话被金世陵一拳给捶断了。金世陵忽然动手，毫无缘由；而在杜文仲后背上捶了一拳之后，他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开始意态悠然的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果然是代用品，气味复杂，口感甜腻。他当机立断的扭头&ldo;呸&rdo;的一声，将口中咖啡尽数吐到了杜文仲的裤子上。杜文仲皱着眉头，又回复成一只苦瓜。温孝存开动了他那缜密的脑筋，一边对眼前这幅场景进行揣测分析，一边没话找话的换了话题：&ldo;杜先生，你住的那间旅馆，旁边的防空洞条件如何？最近天气不好，我们倒是能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了。&rdo;杜文仲答道：&ldo;我那里的防空洞还‐‐&rdo;他没说完，因为金世陵又给了他一拳。这摆明是不让他说话了。杜文仲开始觉得头痛。此时侍应开始上菜。杜文仲被彻底剥夺了发言的权利‐‐胆敢开口，就要挨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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