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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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自己，他只晓得别说暗处那些虎视眈眈的债主们，就连桂如冰，也决计不会容许自己如此逃走的。桂主席对于弟弟的奸商身份，已经是很愤慨了；如果奸商弟弟再背负巨债脚底抹油，那桂主席在今后的场面上，怎么抬得起头？桂如雪素来不是个很有坚持的人‐‐他只讲欲望，不讲信仰。正因如此，所以他尽管终日不得闲，可却时常会觉得百无聊赖，了无生趣。他本来就已经惯于屈服在自己的欲望之下。而此刻求生的欲望又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他顶着个充了血的脑袋，咬牙切齿的、硬着头皮又去找了桂如冰。桂如冰正坐在三楼的露天阳台上，意态闲适的望着远山树木的浓绿色。今日天有点阴，这很好，云雾足以遮住日军飞机的眼睛，让重庆的人可以享有片刻的太平宁静。他知道自己那位丫头养的下贱胚子的弟弟站到自己身后了，可是不肯回头，只做不知。桂如雪呆站了片刻，上前一步走到了他的身边，轻声说道：&ldo;我打算把手中的黄金卖掉，现在黄金的市价是两万多，我如果全部出手的话，大概能得一千两百多万，还有一千一百多万的亏空，我实在是补不上了。&rdo;桂如冰扭头看了他一眼，黝黑的脸上没有表情。桂如雪知道他不会轻易答应帮助自己的‐‐甚至帮不帮助都是两说。对于他来讲，自己最好的出路就是马上自杀，以免欠债不还，要拖累了他这个前途无量的完人兄长！可是他现在绝没有去死的打算。清了清喉咙，桂如雪又接着说道：&ldo;我现在已经无路再去筹款了。他们三天之后就要过来取钱，我怎么办？&rdo;桂如冰瞥了他一眼，傲慢的、有所保留的开了口：&ldo;你这是在问我？&rdo;&ldo;是的。&rdo;&ldo;为什么要问我呢？&rdo;桂如雪沉默下来。现在他与桂如冰之间的距离，大概是在二十五到三十公分左右，十几年来，最近的相对。他张了张嘴，仿佛要哭出来似的身子一晃：&ldo;你帮帮我吧。&rdo;桂如冰笑了一声：&ldo;我凭什么还要帮你？嗯？&rdo;桂如雪的身体开始明显的颤抖起来‐‐不是因为需要吗啡，是他现在失去了自我控制的能力，他也不想这样失态。&ldo;凭什么……&rdo;他本来就总爱驼着点背，此刻腰就更弯了，两只手又抓住了长袍，袍子是绸缎料子的，光亮的前襟被他抖的一闪一闪：&ldo;凭……看在我是你弟弟的面子上……哪怕你出去替我说句话也好。&rdo;桂如冰低下头，微笑起来：&ldo;弟弟？你又肯承认我们的兄弟关系了？&rdo;桂如雪也笑起来，连连点头：&ldo;是，是，哥哥，你帮帮忙，出去说句话也好，你有面子。&rdo;桂如冰双手按住椅子把手，很稳健的起了身，转向桂如雪道：&ldo;你知道吗？在这种关头，我并无意做你的哥哥。&rdo;桂如雪继续点头：&ldo;是，我知道。&rdo;&ldo;你记恨了这么多年，就这么白白算了？&rdo;&ldo;我不记恨了，不记恨了。&rdo;&ldo;那，我要佩服你心胸宽阔了？&rdo;桂如雪抬眼望向桂如冰，面色苍白，气息不稳：&ldo;不……哥哥……我求求你……只有三天的时间了……&rdo;桂如冰那双大眼睛看起来黑而深邃，此刻他把桂如雪从头到脚的扫视了一番，脸上依旧是没有神情波动。沉吟片刻后，他终于吐出这样一句话：&ldo;我，可以给你想想办法！&rdo;桂如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能保持住那个微笑：&ldo;多谢了。&rdo;桂如冰重新坐回椅子中，微微一抬手：&ldo;自家兄弟，不用客气。&rdo;桂如雪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回答。可是眼前的世界忽然天旋地转起来。他恐慌的伸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连声音也没能发出来，便一头栽倒地上，自此人事不省。桂如雪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总之当他恢复意识之时，外面已经是暮色深沉。他发觉自己这是躺在卧室内的床上，周围一个人也没有。窗帘半开半拢，窗子也是半掩着，偶尔传来一声鸟叫，长而凄厉，可又比乌鸦叫要好听一点，不知是何种鸟类发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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