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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料到了。」
「不是阿露杀的,当然也不是富平。」
久兵卫像举起什么极沉重的事物般,吃力地抬起眼,但仍无法将视线移至能看到平四郎的脸。
「也不是我杀的,这样大爷能见谅吗?」
不要紧的‐‐平四郎说道,心想着幸好没像弓之助说的那样,凭着脚步声去计算。
这时平四郎若板起面孔,咄咄逼人地坚持要查出是谁下的手,久兵卫为了总右卫门定会翻供,说对不住,对太助下手的就是我。接着,为了包庇久兵卫,就换阿露来向平四郎投诉说,不不不,哥哥是我杀的。再来,富平为了保住女儿,定会嚷着说求大爷绑我了送官。
到头来,只会换来一地心酸,事情却没个了结。不如这时卖个人情给总右卫门和他那个「影子掌柜」也罢。
片刻间,三人均不发一语,只闻船浆破水之声。
「当时我必须立即下决断,现今回想起来,也许做了错误的结论。」
总右卫门开口了,语气平平淡淡,与方才没有两样。
「总之,葵得救了,运气真的很好。但是否要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阿藤……我却踌躇再三。阿藤对葵的憎恨根深蒂固,若知道葵活转过来,她所感到的恐怕不是自己不必背负杀人罪行的喜悦,而是自己竟失手没杀死她的懊悔‐‐我实在无法排除这个念头。」
平四郎不假思索地说道:「可是,说起来这都要怪你缺德啊。」
久兵卫代总右卫门缩起脖子。这反应太过老实,平四郎差点笑出来。
「不过,这也轮不到我来发脾气,倒是我多管闲事了。」平四郎说着,摸摸后颈。
凑屋总右卫门又微笑了。看不出这微笑的意思,是说「一点也没错,这不是像你这种三十俵二人扶持的小公差所能衡量的」,或者是「你说的对,确实是我无德」,但这话是不能出口的。
「结果,我决定当葵是个已死之人,」他以不变的口吻继续说道,「然后放过阿藤。我预备暂时先这么做:看阿藤的态度如何,若她对自己所作所为深感懊悔,便告诉她实情。」
然而,阿藤没有丝毫悔意。当葵一去不返,店内开始骚动时,她也随着众人假作担心,数落她的任性妄为;但看在知情的总右卫门眼里,这种态度已远远超越可憎,而成为可怕了。
「我觉得她真不是人。」
平四郎又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所以啊,追跟究底都要怪你。
「我已交代好灯笼铺,万一阿藤问起来,便说葵的尸身已埋在小屋地底下,向她保证一定会守口如瓶,要她别担心。当然,我答应绝不亏待他们。阿莲立即同意了,但藤太郎却很顽固……毕竟是阿藤的亲戚。他坚持还是该将实情告诉阿藤,劝她别再做出这种事,怎么也说不听。我一口回绝,说劝阿藤也是白劝。」
结果,是阿莲说动了藤太郎。想必是劝他这时候听凑屋老爷的话才是上策。
「我与藤太郎和阿莲在那个小屋里密谈了两、三次。阿藤毕竟暂时不敢接近灯笼铺。她曾打发小学徒送信来探消息,知道葵被埋在小屋底下也就放心了吧。」
于是,在谈话当中,阿莲说了这句话:
「要是知道葵还活着,也许阿藤表妹还是会追过来,真的杀了她。」
「这话对于阿莲,也许只是贪图我提出来的条件,为了说动丈夫而举出的借口之一而已,但这句话却提醒了我。对,一定的,她一定会这么做。葵还活着的事,绝不能让阿藤知道。」
让她知道了,葵就必死无疑‐‐
由于葵是以出走的形式消失,凑屋当中便产生了种种关于她的传闻。总右卫门在阿藤面前,必须为这些传闻故作不悦;对于葵为何突然离去,也必须表示不解。见传闻将葵说成淫奔无耻之人,阿藤心下大喜。葵是遭阿藤撵出去的说法或许也曾传进她耳里,但也许是可恨的仇敌已不在人世,自己亲手将她收拾掉的事反而给了她自信,她倒不曾为此翻脸生气。
「我从佐吉那里听说,他母亲出走时偷了凑屋的钱‐‐而且他还深信私奔的对象是当时你相当看重,一个叫松太郎的年轻伙计。这也只是传闻吗?」
对于平四郎的问题,总右卫门大大摇头。「这些当然都不是真的。」
「但佐吉却深信不疑。」
「想来是阿藤这样告诉他的吧。只不过……」总右卫门微微蹙眉,「那时有个名叫松太郎的伙计,头脑相当聪明,而我也颇为赏识,这倒是真的。那松太郎趁家里店里都为了葵没有回来的事惶惶不安、开始吵嚷的时候,干下自钱箱里偷钱、私离凑屋的丑事。那正是‐‐葵失踪两天后的事。」
总右卫门微微一笑。
「是我的疏忽,竟错看了底下人的素质。原来松太郎的聪明,只是狡猾而已。」
原来如此‐‐平四郎解开了心里的谜团,这就能够解释为何连「黑豆」也没能查出私离伙计松太郎的事。店里的人即使会说些无伤大雅的风言风语,对于自己人里竟出了对不起主人的叛徒,却是三缄其口,不愿提起。
「所以,是阿藤将原本全然无关的松太郎一事,和葵失踪的事扯在一起,编成无中生有的故事,说给当时年纪幼小的佐吉听了。」
「没错。她是极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而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做?」
平四郎问道。久兵卫垂下头。
「我很担心佐吉。」总右卫门说道。光凭他的语气,听不出他真正的心绪。想必他做生意时也是如此。
「佐吉失去了葵这座靠山,阿藤对他也就毫不客气。不巧的是,相信葵出走的人,即使可怜佐吉,但葵临走之际还忘恩负义,因此对于阿藤要拿佐吉来泄愤,也认为是情理中事,更助长了阿藤的气焰。」
所以才让佐吉离开凑屋,并送到花木匠师父那里。
「葵‐‐不想见佐吉吗?」
对于这个问题,总右卫门嘴角微微扭曲,是被趁虚而入的表情。
「当然想,但是我不允许。佐吉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谁都不能保证他何时会说溜嘴『其实我娘还活着』。因此尽管残忍,我还是告诉葵,在佐吉心里,你已经死了。」
这话听来与其说是深思熟虑后的做法,更像临时编出来的借口,平四郎心里暗想「真的吗?」他一心认为葵是个性格脱略的人。没有任何理由,就是有这种感觉。
「正如井筒大爷所料,后来有好几次向阿藤说明真相的机会。」
其中最大最好的一次,不用说自然是灯笼铺藤太郎眼睛有病,由凑屋收买那块地时。
「表面上,我对那里埋着葵的尸骨是全然不知的。因此,我便佯装不知情,进行土地的买卖。阿藤应该会找机会说,一定会的、她会来求我,说买地可以,但千万挖不得。我心想,等她一开口,之后就好办了。」
以总右卫门这方来看,这是互相揣测。
然而,阿藤一直忍到最后,直到买了地,得到搭建杂院的许可,且公诸于世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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