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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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第1页）

瓦松绿的袍子斜飞，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度来。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轻声问：&ldo;我也读过几本医书的，你别骗我，他这般动武，必会更加难以调理对不对？&rdo;

扶舟面色讪讪，最后还是点点头：&ldo;少夫人见多识广。但这事，总归劝不住，主子身子底子尚可，也就由他了。&rdo;

&ldo;底子尚可也不能这般糟践，还有几十年日子好过，他倒是急急忙忙地赶着寻死。&rdo;楚怀婵怒气冲冲地说完这句话，提脚便走。

扶舟还以为她真吃了豹子胆要去硬拦，准备拦她，却见她只是拐去了厨房，这才微微放下心来。等着看好戏顺带添油加醋的东流却大失所望，撇了撇嘴。

楚怀婵到时，小丫鬟正在替孟璟熬药，她将药材接过来看了看，微微闭了眼嗅了会儿，脑袋顿时一阵发闷，下意识地脑袋后仰避过了这阵味儿，捏着鼻子将药一股脑儿地倒进了药罐，亲自接过了这活。

孟璟练完剑，沐浴完毕之后，到饭厅没见着她人，随口问了句：&ldo;走了？那正好，备车，一会儿出去一趟。&rdo;

&ldo;没呢。&rdo;扶舟道，&ldo;在外头亲自给您熬药呢。&rdo;

孟璟怔了会儿，吩咐道：&ldo;传膳，去请过来。&rdo;

&ldo;诶好。&rdo;扶舟亲自去了趟厨房，回来后禀道，&ldo;少夫人说请您先用，药快好了，她一会儿再过来，不必等她。&rdo;

&ldo;什么毛病？&rdo;孟璟执勺，犹豫了会儿，又默默放了回去，亲自到外头去寻她。

她正坐在在外院廊下，安安静静地守着那方药炉。药罐之上泛着白气，他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令人发闷的味道，琢磨着还是该遣扶舟重新回去学几年手艺再出来丢人。

下人们不敢打扰，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见她边捏着鼻子，边拿了帕子垫着去揭药罐盖子，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下情况，又重新坐回去，亲自添了些炭。

小丫鬟端水上来给她净了手，她干脆手肘撑在膝盖上，托腮看着眼前的雾气发呆。

他忽然想起当日在云台，她在他身前端端正正的那一跪，鼻梁挺翘出一股傲气来，眉目却又温顺得不太真切。

他下意识地向她走过去，楚怀婵听见动静，转头看过来，迟疑了下，冲他笑了笑：&ldo;小侯爷先用膳吧，不必等我。&rdo;

&ldo;这些事让下面人做就是，就算母亲有交代，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rdo;

&ldo;小侯爷，&rdo;她忽然很认真地道，&ldo;你再忍些时日吧，等养好伤，这一身武艺总不会废掉的。&rdo;

她说得很认真，也没了昨晚那点看他吃瘪而沾沾自喜耀武扬威的模样，满满都是真诚。

孟璟微有动容，却满不在意地道：&ldo;不必管我，国公府里的一切，也都不必操心。&rdo;

他这话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在，楚怀婵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默默垂首，轻声说：&ldo;其实我知道，这门亲事非小侯爷所愿，您也不愿我在您跟前瞎晃悠。但已经成了，能怎么办呢？&rdo;

她轻声往下说：&ldo;小侯爷，我是在南直隶长大的。那儿啊，有我最喜欢的玩伴，有疼我怜我的外祖，还有我最喜欢的烟雨与藏书阁……&rdo;

她想起那些仍旧历历在目的旧事和永生无法再见的故人，轻轻笑了笑，眼里却泛出了点儿泪花：&ldo;可我能怎么办呢？玩伴们纷纷出阁，外祖也年长了，在家里慢慢做不了主，舅舅看着爹娘给的银票开开心心，却因为没有与我适龄的表哥而不能永远圈住我，暗地里还是容不得我，爹娘则说也是时候将我接回京师了。&rdo;

&ldo;他们说……接我回京师，&rdo;她轻轻笑了笑，&ldo;可我以前，根本从来没有到过京师啊，怎么会是回呢？&rdo;

孟璟怔愣了好一会儿，不太明白她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也就没接话。

她飞速掩去了那滴刚好坠到眼角的泪珠：&ldo;我那时候想，父亲官不算大，我多半会和两位姐姐一样，早早地嫁个寻常书香人家，永生困在后院，读完他们家的藏书，这辈子兴许也就这么过去了，倒是件福事。&rdo;

&ldo;哪知父亲官越做越大，玩伴们都开玩笑，说我是上辈子修来的好福气，这辈子才能攀上了这么一个有能耐的爹。可我有时候想，这真的是件好事吗？&rdo;她笑了笑，颇有些顾影自怜的意味，&ldo;可是啊，后来我想明白了。很多事，它已经发生了，再难过再不愿意再不甘心也没用。&rdo;

&ldo;但是啊，&rdo;她看向他，目光里满是坚定，语气却很柔和，&ldo;小侯爷，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要想方设法地让自己活得更好一些么？农人耕地，商贾经商，文人科考……谁又不是，只是在拼命地让自个儿过得更好一点、更轻松一点呢？&rdo;

其实不是的。

他想说不是，可她从没在他跟前说过这么长一串几乎算得上不设防的话，他凝神看了一眼她认真的眼神，忽然没了和她辩驳的心思。

毕竟，人和人，并不都是同一种活法，自然也没有资格去要求别人同自己共情。

&ldo;小侯爷，不管你愿不愿意，我总归是嫁过来了。来的路上，我想着日后两相生厌永不复见也好。&rdo;她柔声道，&ldo;可到了这儿，又觉得很多事情，特别是你这个人吧……可能和传闻里不太一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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