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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治激动道:&ldo;你这条命,难道不是我给的?你的身份,你如今的一切,包括以后朕的江山,这些我都会给你!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可是那毕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过去的恩怨,就让随风过去不好么?老天怜悯,让你我父子今日重聚,只要裕儿肯给我机会,我一定把欠你的一切,通通弥补给你!你要恩宠,我便百倍于荀瑾的给你,你要权力,我封你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子,若你仍不满足,就算让朕的江山拱手相让,也无不可!你是朕唯一的儿子,朕的一切都是你的!朕别无他求,只求裕儿原谅,原谅为父之过。&rdo;
荀瑾冷笑道:&ldo;你的恩宠,我根本不稀罕,至于你的权利,和你的江山,我又何必要你施舍?别人给的东西,早晚不长久,我自己抢来的,才真真正正属于我。&rdo;
荀治面色惨白,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ldo;父皇口口声声说我们是父子,那我便问问父皇,从我生下来那天起,父皇总共见过我几次?父皇贵人多忘事,我却记得清清楚楚。&rdo;
&ldo;在我的记忆里,总共见过父皇三次。&rdo;荀裕说着伸出一个指头,&ldo;第一次,在武场,父皇抱着荀瑾玩笑,我初次去国子监上学,躲在桂花树下偷看父皇,不敢让父皇看见,怕惊扰了父皇圣驾。&rdo;接着又加一个指头,&ldo;第二次,在御花园,父皇诬陷我偷了玉佩,把我押进了司礼监,让那些太监好好地教我什么是宫廷礼仪。&rdo;荀裕伸出第三跟指头,&ldo;第三次,在丽阳宫,父皇带一群侍卫冲进来,不顾我的求请,一脚踢在我头上,亲口告诉我,你不是我的父皇,我不配叫你父皇,然后又当着我的面,残忍杀死了我娘。&rdo;
荀裕顿了顿,面上露出阴翳的笑,&ldo;第一次,我明白了,我的父皇只爱他的荀瑾,眼里心里根本没有我一丁点位置;第二次,我明白了,我不是你的儿子,也不是什么皇子,我是这个世界上你最厌恶的人;第三次,我明白了,你不是我父亲,你这辈子都不会是我的父亲,你是我的‐‐杀母仇人。&rdo;
轰隆一声,如闻惊雷。看着他嘴角的笑,荀治眼里的期待和希望,终于泯灭得干净,只如雕塑一般呆坐着。良久才幽幽道:&ldo;你究竟要如何才罢休?&rdo;
&ldo;你可知,我在娘的灵位前立过何誓?&rdo;荀裕弯腰凑到他耳边,&ldo;此生若不将你挫骨扬灰,誓不罢休!&rdo;
☆、第79章第79章
初冬的第一场雪,从灰暗的天空飘落,古老而坚硬的青石板,雕梁画栋的亭台,风中摇曳的秃枝,高低起伏的群山,在苍茫大地里渐远。
晨钟敲响,打破一地清幽。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而立,太子荀裕坐于龙椅左侧。
荀裕望一眼台下的文武百官,目光渐渐变得冷冽,沉声道:&ldo;十三年前,穆平川穆府一家被判谋反罪满门抄斩,上下一百零三口人无一生还。这些日父皇命我监国,我偶然看到当年的案宗,发现当中疑点重重,破绽百出。虽说此事距今久远,但若看见冤屈而不理,明知蹊跷而不问,任由真凶隐匿、忠臣枉死,只怕姑息养奸,寒忠臣之心。因此前些日子,我暗中派了刑部尚书张大人全权负责此案,请他务必查清当年的事情真相,还冤死者一个清白。&rdo;顿了顿,拿起一个折子,在半空一晃,&ldo;这是刑部张大人递来的折子,写的是此案的经过和审查结果,&rdo;又将折子递给身旁的太监,&ldo;念给众臣听!&rdo;
太监细尖的声音响起,高堂上顿时鸦雀无声,百官一个个面面相觑,却都竖起耳朵倾听。
折子言辞激烈,断言说曾被皇帝荀治朱笔御批的穆家谋反案为莫须有之事,矛头直指卧病在床的当今天子。
太子和皇上之间的暗涌冲突,如今已然浮出水面,并且成了水火之势。当年皇上怎么对太子,今日太子便要怎么报复皇上。而最关键的是,太子是铁了心要为死去的贤妃一家报仇了!刑部尚书向来胆小怕事,若没有太子殿下的暗中授意,依刑部张大人的性子看,断无可能率先挑起事端,当这出头之鸟的。由此可见,这本折子绝不仅是重审穆府连坐案这么简单!
荀裕瞥一眼噤声的朝臣,面色寻常道:&ldo;既然众臣皆不作声,想必都无异议了。待我与父皇商议此事,再作定夺。&rdo;
说罢,荀裕拿着折子,往乾清宫而来。
此时乾清宫内外重兵把守。
&ldo;都出去,我与父皇有要事相商。&rdo;
太监悄声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只半个月光景,梁王荀治已满头银发。似是听到了声响,荀治眼皮动了动,强自半睁开,看清楚来人,哑道:&ldo;你还来做什么?我对你没用了。&rdo;
荀裕冷笑道:&ldo;父皇乃大梁天子,万民表率,怎会对我没用?&rdo;说罢,将手里的折子递给他,见他并不接,又无所谓地缩回来,缓缓道,&ldo;这是刑部递来的折子,众臣都通过了,就等父皇御批。父皇想是身体有恙,不便看它,便让儿臣亲自念给父皇听‐‐&rdo;
低沉的声音在宫殿中回响,却字字尖刀,刺在他心头。
荀治胸口急剧起伏着,似乎冷彻骨髓了,牙关不停地打着寒颤,额头也青筋爆起,好像立刻就有血浆迸出来,双手紧白地撑着床板,正欲坐起来,却如脊梁折断的大厦,轰然倒塌。龙床一时嘶鸣,沉重而浮肿的身躯砸下,帷幔拧成一团,一如他理不清的心结。
荀裕仍继续念。
荀治瞪大眼,双手不甘地攥紧棉被,终于用光全身的力气了,又无力地松开,眼也如死鱼珠一般,一动不动,无助无情。
好比尸体瘫在床,除了一张嘴在动,荀治喃喃:&ldo;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都依了你,朕全都依你了。&rdo;
&ldo;既然都依我,便请父皇亲手盖下玉玺。&rdo;荀裕凉凉道,声音像从黑渊中传出来。
荀治艰难地转回头,久久凝望着他,一声长叹,许是想通了什么,身子竟轻巧了好多,稍微用力便从床上坐起来,也不用人扶了,蹒跚着站起,踉跄走至御案前,两手拿起玉玺,缓慢而用力地盖下。这一刻,他清醒地意识到,他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了,就只是他亲儿子荀裕手中一只苍老而垂死的虫子。
荀裕看着他百般顺从的模样,脸色瞬间阴冷,死死盯着他的后背,极致的快意消失了,只徒生无尽的空虚!唯有狠狠折磨眼前之人,才能让获得真正的充实。
&ldo;这样,太子该满足了?&rdo;
&ldo;父皇以为这样就够了?我记得我说过,不将你挫骨扬灰,必不罢休。&rdo;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透着深深的无奈,&ldo;我终究是你父亲。&rdo;
&ldo;住口!&rdo;荀裕低吼道,声音沙哑,双手情不自禁握成拳头,如溺水般令他窒息,胸膛像被水浸泡了,快要炸开似的难受。&ldo;你有什么资格做我父亲?你故意诬陷我时,可曾想过你是我父亲?你杀我娘时,可曾想过你是我父亲?你打发我出家做和尚时,可曾想过你是我父亲?你下达屠杀令悬赏我的人头时,可曾想过你是我父亲?如果荀瑾是你的骨肉,你永远也不会当你是我父亲!&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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