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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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清晨的薄雾消散后藏匿在了这片荼园中，化为了一串串剔透晶莹的露珠挂在了一簇簇的青葱上，也有些被含在了暗色的松花绿里，随着有意无意的颤动滴入土地。迎面拂来一阵清新的风，杂念与思绪竟然也渐渐变得剔透了，跟着被湮没在了湿润的地里。

&ldo;傻徒弟，过来，师傅我来叫你怎么选荼，&rdo;你将我带到一丛与你齐高的荼树那儿，先是靠近观察踌躇了一阵，接着挑出了两片芽叶，开始讲了起来，&ldo;你看，这两片荼哪个好些?&rdo;

我凑近看了看，不知是否是因为正值春季的原因，荼叶很大，大约有三寸长，与我手的大小相仿，叶的纹理沿着嫩茎神展开来，透着春日的生机。两片荼叶的差别不大，只不过一片看上去窄而长，似乎比较柔弱的样子，另一叶片的叶脉根更宽一些，使得整片荼的两侧更像春笋般参差而上汇成一个尖峰。

&ldo;这个看上去好些，&rdo;我指了指那个像笋一样的。

&ldo;不错，荼叶要选这样的，&rdo;你满意地点点头，开颜笑道，&ldo;然后要注意，看到我捏着的这根荼的茎了吗?&rdo;

我稍稍俯身看了看，它们赭色的细茎节也有些许差别，前者的节间短，后者的节间长。

&ldo;要摘就摘这种茎长些的。&rdo;你解释道。

我稍稍颔首，便将袖子扎起，开始忙活了。

你刚开始跟在我身边看我挑得如何，摘得不好时你便及时地向我说明要怎么做，指导了一阵，我大概也掌握了要领，你盯了我一会儿，见我没出什么差错，便也开始采荼了。

满山苍翠在春风里微动，传来了窸窣细语，汇成阵阵歌谣，在这向阳的绿林里回响，盘旋流入空旷湖蓝的天际，两个小小的身影就这样忙碌在这片初春的柔软晨光中。

时渐正午，你已经摘了近半筐了，我大约采了小半筐，作为刚刚接触的生手来说，还是不错的。

休息了一阵，你我用早上带着的春饼充饥，而后继续采摘起来，这一次你到了正对着我的荼树另一端，我稍稍低头，只看得见你被各色葱郁挡住的半边脸与棕褐色的髫髻。

&ldo;我爹说，这儿是他第一次见到我娘的地方，&rdo;大约是因为这漫山的细语渐渐地弱了，你边采着荼，边轻声地讲着，&ldo;那时也是春天，我娘从几座山外的另一个村出发，原本是要去别的地送东西的，结果遇着一场春雨，迷路了，误打误撞地来到这儿见着了我爹。&rdo;

我沉默地听着，手指在荼丛中翻找着。

&ldo;我爹带我娘走出了山，引她到了正确的地方，不久后，她又回来找我爹了，跟着我爹到家里喝了荼，我娘说她喜欢这味道。原来他只是将荼作为闲暇的爱好，但我娘喜欢，他便想着要多种，他打听到了我娘在哪，常常送荼过去，然而，路途有些远，但我爹都是赶着过去的，送到我娘那边的荼从来没坏，可我娘说还是不如新鲜的好吃。&rdo;

我的指尖掠过了几片看似有些羸弱的荼叶，终于遇到了一片新鲜而富生机的新叶。

&ldo;后来我娘嫁给我爹了，每天都能有新鲜的荼吃，但好景不长。我出生后，我娘突然得了一种病，身体一下子坏了，不久后就离世了。我娘走后，我爹将对我娘的喜欢全部给了荼，将照顾我之外的其他时间都留给了荼。&rdo;

我伸出手指托着湿润的荼叶，柔软的叶子下，我指尖的阴影攀近。

&ldo;我对我娘没什么太大的印象，但我爹说她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美，洁白而明亮，所以我爹就给我起名为皎。&rdo;

我将那抹荼掰离了茎，清脆的声音在瞬间被风声的低语盖过了，我内心突觉荼叶较于人而言，是如此脆弱不堪。

&ldo;对了，&rdo;你摇了摇头，垂髫微动，接着踮起脚，将头探近了我，对上我的眼眸里有些湿润，但更多的是好奇，&ldo;你爹娘呢?&rdo;

我将眸子垂下，沉默了一阵。

&ldo;我父亲是朝廷命官，我母亲是一户大户人家的千金，她是正房，但我的生母是侧室，她生我时难产去世了，&rdo;我继续收集这山间脆弱的绿色，尽量地把我家的情况简洁化，&ldo;母亲偏爱她亲生，也就是我的两个哥哥，几个人想着要把我从家里踢出去，于是我就被送到这儿来了。&rdo;

你小心翼翼地探问着：&ldo;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rdo;

我停顿了下，终止了手上的动作，认真想了一番。

&ldo;我父亲向我答应说，等我要加冠时接我回城，回去后参加科举考试。即使考不中什么，因为父亲是个官，再不济也能被分去当个小官，不过在那之前可能得去别人家里当侍从。&rdo;

&ldo;这样啊&rdo;你低下头，声音放小了些许，&ldo;我数数&rdo;

我从思考中脱身，疑惑着你在想些什么。

&ldo;那你当官以后会回来吗?&rdo;你又将头抬起，明眸如月。

&ldo;我怎么知道，但是倘若真的当了官，估计我那群亲戚们也不会将我放在吴兴湖州这边，肯定是有多远送多远吧。&rdo;

你无言，我也沉默了，我大概也清楚，细数算来，我能留在这村中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七载罢，一旦离开，便是永无归期了。

午后，我们背着两筐荼叶下山了，荼叶不重，但春日的潮湿让荼叶的露水久久不能蒸干，多少有些增加了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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