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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陵于疾驰中上身屈在马背,远看像是与马融为一体。只见他手挥鞠杖,将球抛上高空,反身一击。待冯昭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他的第一个进球便已拱手让人。
看台爆发出一阵击掌欢呼,有几个胆大的宫装少女朝着场上的骑手挥舞红粉各色的绫缎。众人议论纷纷,这个场中进球的激扬少年是是何身份,之前并未见过云云。倒是司徒陵对看台的一切似是熟视无睹,不曾有一刻回望台上的旖旎风光。
接下来几局,双方各有攻守,但始终还是司徒陵技压一筹。待到最末一球,被击上半空的球正下坠,若等球入了杆程再击,怕是易被对手夺去。此刻司徒陵竟临空一跃,在马背起跳,举手挥杆击中下坠的球,朝对方的球门打去。
冯昭仰头,球在他头顶上空数尺之高,他已鞭长莫及,只得眼睁睁看着球入了自己的圆环,痛输比赛。
金锣一响,示意比赛结束。
望着衣袍纷飞,稳稳落地的司徒陵,冯昭下马,虽是遗憾,但还是大度地对他掬手示意,司徒陵亦站起身回礼,短促道一声:
“承让!”语罢便牵着马离开了场地。
坐在看台最高处阁内的崔焕之收回了目光,饮了一口自开局已放在一旁的茶水,茶盏精巧细致,乃青瓷所制,是南方顶级的烧制工艺,瓷釉光滑细腻如同人的肌肤,在西北并不多见。茶水此时已然凉透,他撇撇嘴,哼了一声:
“雕虫小技。”
身旁的高易捋着下巴稀疏的胡须,应和附和道:
“与弘光伯想比,自然是不值一提。”
“冯昭第一局与道中的结池校尉对战得胜,可见实力并不弱。此局反而败在司徒陵手下,看来不容小觑。”崔焕之捏紧了茶盏,手背上青筋突起,仿佛要将它碾碎,斜眼看着高易,问道,“许垚,是你安排的?”
高易忙不迭承认,正打算邀功,却眼见崔焕之猛地将造价高昂的茶盏瞬时掷在地上,碎瓷四溅,怒目圆睁,怫然道:
“我向来只与最强者对战。许垚那个废物也配与我同场竞技?高刺史,是瞧不起我吗?”
高易闻言心惊,颤颤巍巍拖着肥胖的身躯跪在崔焕之跟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表示自己失察,绝无轻视之心云云。他说了一长串,打算再补上几句忠心之言时,便开始察觉气氛不对。阁内四下再无人声,只有窗外不时传来赛场的欢呼。
他起身,竟发现崔焕之已倒在太师椅上,口吐鲜血,一动不动,毫无意识。
他一下子瘫坐在地,双手支撑着肥硕的半身,因受到巨大惊吓而大口喘着气。他又缓慢爬起身,脑中已闪过千万个场景和对策,一时连即刻速速逃回京城的想法也考虑其中。
最终,他犹豫片刻,抬手伸出食指,不住地颤抖着去探崔焕之的鼻息。
还有气!他并未死去,只是昏了过去。
高易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便狂奔至阁外,唤着侍从,大叫:
“来人!快快!传医官!”一下子将高阁内的众人皆引了过来。
雕栏玉砌的阁中,崔焕之平躺在一旁的榻上,在医官的针灸下,已恢复了几分意识,可口鼻处的血流仍是止不住。问及是何症,几个医官莫衷一是,言之无物:有的说是前几日训练太过劳累所致,有的说是饮食过于滋补上了火气,反正无一人给出方案,更无人敢提出“中毒”二字。
在场之人见崔嗣面色死灰,神色骇人,面对雷霆之怒,无一人敢言。他拽起高易的衣襟,吼道:
“我儿一向身体康健,现在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当时只有你在场,高易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下官,下官不知啊。刚才还好,好的……”高易被卡着喉咙,已是惊恐至极。
“崔都督息怒,现在止血才是要事,还要请高刺史请宁州附近名医来诊治,下官对令郎急症也是束手无策啊。”一众宁州医官见状,只得连滚带爬跪在崔嗣跟前,求他放过主子。
长风和辰霜听闻喧哗之声,便也随着人流入了阁中一探究竟。二人站在崔嗣一众带刀侍卫身后,透过身体缝隙看到了榻上的崔焕之。他心中生疑,此人昨夜还生龙活虎,现在怎会一病不起。崔氏乃朝廷重将,崔焕之安危,关乎西北局势。宁州此时聚集了我朝精锐,有人若在此下毒手,怕是居心叵测。
他又忆起昨日在厢房之事,望了望一旁神色淡漠的辰霜,问道:
“他看着像是中毒之状,以你的医术,可治得?”
“你要我救他?”辰霜挑了挑眉,双眸与身侧的少年对视,语气凉薄,“你可别忘了,他若是死了,少一强手,你便多一分胜算。”
“家事国事,自是国事为重。我虽求胜,却不屑借此卑劣手段。崔氏虽跋扈,亦非大奸大恶之徒,曾与祁郸几战几出,乃国之良将。我虽不喜他胡作非为,但若有能力却见死不救,于心难安……”
长风说得冠冕堂皇,目光不动声色观察着辰霜的神色,似是要找出一丝端倪来。
辰霜想着昨夜天权的告诫,心中自知崔焕之她是非救不可。长风既已给了台阶下,那便再好不过。她随即拨开侍卫,走上前去,对着崔嗣一众人说道:
“我可救他。”
一语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回首侧目看向队尾那白衣玉立的朗朗少年,想要从他一身寡白的装束中探寻出一些门道来。
“你是何人?”崔嗣狐疑,停手松开了高易,一步一步走向了来人。
辰霜见围观众人为她让出一条道来,也不上前,只立在那里,直视崔嗣道:
“我是何人无关紧要。在场除我之外,并无第二人有这个把握能救治令郎。”
“口气倒是不小。”崔嗣走到辰霜面前,审视的目光似要将她穿透,“你来路不明,我为何要信你?”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令郎性命,就在你一念之间。”
崔嗣阅人无数,见辰霜神色从容不迫,言语坦然,心中疑虑去了一半。他身子一侧,伸手朝里示意“请”,并环视阁内一周狠狠说道:
“治好了,黄金万两;治不好,你们就都给我儿陪葬吧”。
辰霜目不斜视,径直走上前去坐在榻上,把起了崔焕之的脉。她心中了然,取出袖中毫针,辅以药粉施予病体之上。众人屏息以视,阁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辰霜一双手中。
崔焕之被刺痛惊醒,凤目微睁,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美目。他笑了一笑,动了动唇,轻语道:
“辰霜?你来了。”
长风独身隐在堂中幽暗处,有半张脸全然笼在明灭灯火阴影之中,显得犹为阴郁。他望着榻上喜笑颜开的病人和那冷若冰霜的施针之人,手足冰凉,面色深沉,这几日心中渐起的疑团忽如雪崩一般迅涌而至。 。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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