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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三娘转头看了看房中伤痕累累的那个,有看了看满头白发的年轻郎君,鼻头莫名就有些发酸。
去岁,九姬被误伤不得已断尾离去,她那时只觉得两人再不会有什么纠缠了。
但这位少卿找上门去,反复恳求她告诉他山之阿的去路。
那时他说。
“我曾四海为家、到处流浪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与这天下众生都无法产生牵连,我在人潮之中,却又不在人群之内,从来都只能做个过客。直到......直到我也说不清哪天,我感觉自己好像与这世间产生了牵连。”
“虽然这牵连很纤细很微弱,虽然她生气了想当即斩断,但我、但我可能还想再执意强求一下,哪怕再多一下......”
彼时安三娘为他这份执意打动,也为这份妖凡的纠葛而担忧。
到后面,他们好不容易把所有的祸乱都平息掉了,眼看着好日子就要来了,竟转眼间就到了这般田地。
那虎毒会耗掉人的寿命,眼下九姬拼了命地搏杀了琥尊,可少卿剩下来的寿命又还有多少?
她不禁道。
“若是少卿需要什么药草,只管同我说来,无论如何我都会替您寻到的。”
九姬养些日子应该就没有大碍了,她希望这位少卿也可以重拾寿命,两人再多团聚几年。
安三娘目色中带着深重的忧虑与焦灼。
钟鹤青心口说不准是甜还是涩的滋味荡开。
原来他这样的孤寡、与世间都没什么牵绊的人,也总还有人记挂着他。
“谢谢三娘,我晓得了。”
安三娘惆怅着离开了。
九姬是真的累坏了,钟鹤青走到床边,只见床上的人疲累地在锦被中变回了狸奴模样。
钟鹤青不由地伸手摩挲了她毛茸茸的小脸,她累的小呼噜打得响亮,安心地在他掌中呼呼而眠。
钟鹤青像从前一样,偷偷地捏了捏她的小爪,她没醒,只是爪子撑开了花一下。
他低头浅笑吻在她的耳边。
房中的烛火发出噼啪一声细响。
若是就这样,就到了永远,该多好。
......
九姬这一口气睡到了翌日的下晌。
她看到外面日头西斜,天边隐有霞光出现,都有些分不清今夕是哪天了。
她去找了钟鹤青。
这回他在前院的书房里,同关老管事说话。
九姬在门口略等了一下,待关老管事出来,看到她连忙行礼叫“娘子”,不知怎么,她看到那上了年纪的老管事,眼睛竟有些红。
老管事离开,她推开门走进了他的书房。
“难道你训斥老管事了?老人家怎么红了眼睛?”
钟鹤青微默,又轻轻笑了笑。
他看了一觉睡醒就恢复了许多的娘子,请着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茶水来。
他一边给她倒茶,一边回答了她。
“老管事会这般,许是我同他说,若是我哪日去了,你也回了山之阿,这宅子就卖了捐给东京城的善堂好了。毕竟在我之后,钟家也确实没什么人了。”
他话音未落,九姬腾的站了起来。
“你在胡说什么?!”
她道,“就算你寿数被虎毒吞了,没办法长命百岁,可再活十几二十年也是有的。眼下说这些干什么......”
九姬话没说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定定看向钟鹤青。
“是不是大夫来看,说你剩下的寿命......不多了?”
她眼睛像被细针扎到一样,发涩地细疼了一下。
“不、不到十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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