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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迪科下周三终止报名,你想不想去?”莫迪科露营音乐会是每年春夏交接时音乐界的保留节目,长眠湾没参加过,倒是当过几次台下的听众。据说主办方来头大背景硬,这几年又有将音乐会融合电视节目的想法,受邀乐队大多资历深,沈榆不是不想去,只是自认为没有资格。“我们能去?”沈榆问,“不是没有介绍函就没有报名资格么?”莫迪科审核流程繁杂,门槛高,从无数乐队里只选二十支,纷至沓来者众,就算是有数年表演经验的老牌乐队也被拒绝无数次,更有扬言“莫迪科只是资本家的游戏”的义愤填膺的乐队大拿。“没事儿,”宁以桥晃晃手机,“天昇今年赚大钱,主办方给了三分薄面,刚刚梦朝姐给我发消息,说两张介绍函,一张给我们。”天昇娱乐手下好几支乐队,真正熬出头的却寥寥。沈榆想了会儿,隐约记起一些:“白哥的乐队?”“这个数。”宁以桥点头,又伸手在桌下比个数字。火要讲究时运,白小岩随乐队出道五年,也直言这张专辑的歌不是自己最满意的作品。长眠湾刚和天昇签约时的欢迎会上,白小岩一口气怒喝八杯高度数唐胡里奥,两小时后就进了医院挂吊瓶,病历本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病因。“胃溃疡是老毛病了,”那年白小岩过完年才叫三十岁,只是人不得志,两鬓却都有白发,“也怪我今天情绪一下子上来,成绩也做不出来,公司下半年可能就不和我续约了。”沈榆又想起他去签解约合同的时候,在公司门口碰到过白小岩,彼时他对着沈榆唉声叹气,虽然成功续约,但脸垮得仿佛要走的是自己。“白哥也很久没见了,”沈榆低声说,真假参半,“最近身体有没有好一些?”宁以桥不疑有他:“我前几天去公司的时候碰到他了,红气养人不是乱说,看起来气色不错很多,和我聊了会儿,说’这他娘该死的命运,捉弄人连草稿都不打’。”他装腔拿调地模仿,是白小岩说话的风格,沈榆听得笑了,说:“有钱了先去把那破胃补一补。”另一张介绍函的归属没有别的人选了,机会送到眼前,沈榆没理由不接受,让宁以桥回复了谢梦朝。宁以桥的消息框刚转过去,沈榆的手机就亮起来。一条消息来自谢梦朝。【小榆,新曲子可以再快一点做出来么,我们想让长眠湾在莫迪科上演奏新曲子。】不算刁难人的要求,天昇有自己的考量,而长眠湾的新歌风格独特,曲子已经谱好,宁以桥前两天去公司就是为了试听《断桥》的deo。沈榆忖度了几秒,给谢梦朝回去答应的消息。另一条消息不在微信聊天框内,沈榆切出去,在短信收件箱里找到了新出现的红点。尾号0239:【下课来接你,不要生气实际上沈榆今天不止早上八点一节课,这消息发来了也没发清楚,下课下的是哪节,第二教学楼圈了好大一块地,楼下又是指的哪一块地,哪几块砖?下课铃响了,周围悉索收拾东西的动静很大,人声一下子沸起来,沈榆想了想,编辑一条消息回复过去。【什么时候?具体在哪?去做什么?】消息发过去不到两秒,电话屏幕上的画面骤然一遍,尾号0239给他发起通话申请。沈榆当然记得,接起来放在耳边。大概是嫌弃他问题太多,温遇旬在那头像封建主一般不容置喙:“现在过来。”沈榆又顶着宁以桥和邱风奇怪的眼神出来,问他要去哪儿,沈榆不知道要怎么说,只好说是家里出了点事情。“课不上了?”邱风问他。沈榆逃课的决心很强烈:“帮我签个到。”第二教学楼距离沈榆上早课的教室有点距离,校园本来就大,为了环境美观也修建了不少小景,窄径弯绕,沈榆记性不到特别好的程度,第二教学楼没有他的课,他从前去得就不多,站在一处小公园的小木桥上茫然。前些天温遇旬到教室门口带着他走的也不是同一条路,沈榆没有办法,硬着头皮给封建主打电话。电话没两声便通了,只是温遇旬先发制人:“怎么还没过来?”沈榆抓着机身的手收紧:“我好像迷路了。”在学校里迷路的确是很不能理解的事,但是沈榆情况特殊,温遇旬不知道,因此在那边沉默五秒钟。“原路返回的方向找不找得到?”温遇旬又过一会儿才问。沈榆原本是顺着路边立的方位牌,另加一些自己的记忆寻到这处来的,隐约记得从他上课的教室去到二教的教学楼有一道偏僻的近路可抄,可来的路上选择了几个不知对错的分岔,近路不知有没有找对,植物又种的很密,小路两边的树冠和树冠连在一起,阳光都几乎遮蔽。他四下张望,春季里万物好生长,除了满眼的绿意什么都看不清。“找不到。”沈榆这样说了,听着电话里微妙的电流声,有点想笑。封建主就算再专制,再不可一世也得完成父母的交待,温遇旬没办法了,只好再问:“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标建筑?”沈榆身处一片长期疏于打理的绿林,他抬头看了看,说:“没建筑,有很多树可不可以?”电话里头传来车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温遇旬下了车,打算走路去找沈榆。温遇旬觉得沈榆嘴里要吐出来的那几棵树不顶什么定位的用处,捋了把额前的头发:“那就走到有建筑的地方。”然而沈榆没听到似的:“……路两边种金边麦冬、荚果蕨,里面的平地种榆树,掺了些鸡爪槭。”温遇旬脚步停了停,学校里那一大片榆树往哪儿种,他还真的知道。“种的是垂枝榆,”沈榆那边有树叶摩擦的清脆动静,听起来上手不知道是揪叶子还是做什么了,还对温遇旬强调,“你找的时候多注意一下。”“沈榆。”温遇旬打断他滔滔不绝,但脚尖已经听话地转了弯。他心里奇怪,却也不清楚要问什么,只好说:“……好好待着,不要乱跑。”温遇旬找过来是二十分钟以后了,沈榆扯了一条垂枝榆上的软枝,攥在手里摇摇晃晃,仿若观音做法。听到脚步,沈榆甩着树枝回头,眼睛眨了两眨:“你来啦。”“……”温遇旬莫名感到一些被使唤的烦躁,大步走近,语气不甚好听,“走。”像专程接少爷的司机,然而地位倒置,司机步子很快,少爷跟得困难。反正温遇旬这个人经常无缘无故黑脸的,沈榆习惯了,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快步跟上去,手里的树条不小心甩到温遇旬肩上。柳枝净瓶救人参树,浇三昧火,沈榆一下两下三下,温遇旬的脾气却被越抽越大,就算树条打在身上不疼。卷边的树叶透过薄衬衫搔在腰侧有点痒罢了,有些人就是要借题发挥:“把你破坏环境扯的破树枝扔了。”“怎么?”沈榆看出他心情不好,也没想到他与树枝置气。“没怎么。”温遇旬说。“只是不知道你这个学上得有什么意思,有时间玩树枝没时间认一认路。”沈榆脚步停一秒,原本就落后,现在距离更多。温遇旬已经走到树林尽头,人也多了起来,有些男女聚在一块,各两两,凑着不知道说什么,见到人还知道摆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温遇旬站在那里,沈榆走得慢了他半转回身等。沈榆这几天已经很少再想玄乎的前世今生,可是光染他漫身半透,沈榆心脏跳一下,后知后觉做了太多无法解释的事。他干脆也不走了,站在原地试探:“你在生我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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