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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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他随随便便地望了我一眼，显然对我不感兴趣。在徐徐喷出一口烟雾以后，他带着鄙夷的神气从烟雾中对我说：

&ldo;你就是马洛?&rdo;

我点了点头。

&ldo;我有点儿失望。&rdo;他说，&ldo;我本来认为，会看见一个指甲盖镶着黑边的人呢!&rdo;

&ldo;到里边来。&rdo;我说，&ldo;坐下来以后，你有得是时间说俏皮话。&rdo;

我开着门等他走进里屋。他慢条斯理地从我身旁踱进来，一路用他一只手的中指往地毯上弹烟灰。他在办公桌前来访者的座位上坐下，脱下右手的手套，同另一只已经脱下的手套叠在一起，放在我的桌子上。他从那支黑色的长烟嘴里把烟头磕出来，用一根火柴把它捅灭。他又在烟嘴里安了一支纸烟，用一根乌木颜色的大火柴把烟卷点着，做完这一切以后，他往椅背上一靠，露出一副对一切感到厌倦的阔公子哥儿的笑容。

&ldo;一切都就绪了?&rdo;我问，&ldo;脉搏、呼吸都正常?要不要在脑袋上敷一块冷毛巾什么的?&rdo;

他没有冲我撇嘴，因为自从一进我的办公室他的嘴就一直撇着。

&ldo;一位私人侦探。&rdo;他说，&ldo;我还从来没见过私人侦探呢。干这种营生可得做些出格的事，我猜想。扒人家窗户根儿啊，探听别人隐私啊，诸如此类的事。&rdo;

&ldo;你到这儿来有何贵干?&rdo;我问他，&ldo;是不是就为了到贫民窟来显摆显摆自己?&rdo;

&ldo;我姓默多克。也许这个姓对你多少有点儿含义吧?&rdo;

&ldo;我看你追我追得很紧。&rdo;我说，一边开始往我的烟斗里装烟丝。

他盯着我装烟斗，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ldo;我听说我母亲雇了你替她办一件什么事。她给了你一张支票。&rdo;

我把烟斗装好，用火柴点着。我吸了一口烟，靠在椅背上，从我的右肩膀上面对着一扇打开的窗户往外喷烟。我什么也没说。

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一本正经地说：&ldo;我知道藏奸耍滑是干你这种营生必备的本领，可刚才我说的话不是瞎猜。是一只小虫子对我讲的，一只花园里的不起眼的小虫，总是叫人踩在脚底下，可它还是活过来了‐‐像我一样。我凑巧跟在你的汽车后面，一直离你不远。这把你的问题解释清楚了吧?&rdo;

&ldo;是的。&rdo;我说，&ldo;假定这对我有什么重要意义的话。&rdo;

&ldo;她雇你去寻找我的老婆，我猜想。&rdo;

我哼了一声，叼着烟斗对他笑了笑。

&ldo;马洛。&rdo;他说，现在他变得更加严肃认真了，&ldo;我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可是我还是不喜欢你。&rdo;

&ldo;那我可要叫喊了。&rdo;我说，&ldo;要生气痛苦地大喊大叫。&rdo;

&ldo;请原谅我引用一句人们挂在嘴边上的话：你这种扮演硬汉子的丑剧实在臭气冲天。&rdo;

&ldo;这句话从你口里说出来，有一股苦涩味。&rdo;

他把身子往后一靠，用两只淡蓝色的眼睛打量着我。他在坐椅上不安地扭动身子，想坐得更舒服一点儿。我有时候真应该也学他那样子坐坐那张椅子，说不定我丢了许多主顾，毛病都出在这张椅子上。

&ldo;为什么我母亲想要找到琳达?&rdo;他问，&ldo;她简直对她恨之入骨。我是说我母亲恨琳达恨之入骨，琳达对我母亲可很不错。你对她的印象如何?&rdo;

&ldo;对你母亲?&rdo;

&ldo;当然啦。你还没见过琳达呢，是不是?&rdo;

&ldo;你母亲的这位秘书小姐的工作可快保不住了。她这张嘴怎么把什么都告诉你了?&rdo;

他使劲儿摇了摇头：&ldo;母亲不会知道的。再说，反正母亲离不开莱莉。她需要有一个人让她呵斥来呵斥去。她可以对莱莉大喊大叫，甚至扇她嘴巴，但是叫她不要却不成。你觉得她怎么样?&rdo;

&ldo;挺讨人喜欢的‐‐由老派人的眼光来看。&rdo;

他皱了皱眉头：&ldo;我是问你觉得我母亲怎么样。莱莉只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罢了。&rdo;

&ldo;你的观察力可把我吓了一跳。&rdo;我说。

他显得有些吃惊，几乎忘记用手指甲弹烟灰了。不，没有完全忘记。只不过小心谨慎地不叫烟灰弹到烟灰缸里。

&ldo;关于我母亲。&rdo;他又耐心地提醒我。

&ldo;一匹气宇轩昂的老战马。&rdo;我说，&ldo;心是金子做的，可是那金子埋得很深。&rdo;

&ldo;可她为什么要找到琳达呢?我弄不明白，而且肯花钱寻找。我母亲舍不得花钱，从口袋里掏钱比割她的肉还痛。她为什么非要找琳达不可呢?&rdo;

&ldo;我怎么知道?&rdo;我说，&ldo;谁说她去找琳达?&rdo;

&ldo;你不是暗示在办这件事吗?而且莱莉‐‐&rdo;

&ldo;莱莉太爱幻想了。这是她编造出来的，真见鬼，她往一块男人的手帕里擤鼻子，那块手帕可能是你的。&rdo;

他的脸红了：&ldo;那太蠢了。你听我说，马洛。请你通情达理一点儿，告诉我这都是怎么一回事。我的钱不多，但是拿出几百块钱给‐‐&rdo;

&ldo;我真要揍你了。&rdo;我说，&ldo;我是不应该跟你谈话的，有规定。&rdo;

&ldo;为什么，请告诉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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