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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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先帝驾崩前，许太后做主，替她择了西平侯府的世子邓瞬宜为驸马，她却从不肯让邓瞬宜踏入临川公主府半步。就连大婚那夜，邓瞬宜冒着风雪在公主府门前站了整整一夜，她也没有露面，直到天发白的时候，邓瞬宜才端住一盏纪姜命人从府中送出来的合卺酒。

&ldo;公主把酒倒了，至于驸马喝与不喝，公主都不强求。&rdo;

纪姜一直是这样的姿态，邓瞬宜到是真对她好。听说她进宫，就跟着进宫陪她坐半日，然后骑马一路送她的车撵回公主府，再吃个闭门羹乐呵呵地回去。很多人替他不值得，他还是那副温和老好的模样，总是回答说&ldo;她可是公主呀。她以前过得不好，我可不能像宋简那样辜负她。&rdo;

纪姜听说他的说辞后，又好气又好笑。

说到辜负。在城外官道临别的时候，宋简的额头磕到雪地里的那一刻，她才痛彻心扉地明白&ldo;辜负&rdo;这个词的意义。

&ldo;母后，我为大齐之业谋害亲夫，若放在民间，是要菜市口吃一剐的罪。三年来，临川戴罪而活，却见朝廷如此局面，辅臣此等姿态，临川问母后一句，宋家何必灭尽，我夫何必流亡？&rdo;

许太后一掌拍在茶案上，小皇帝肩膀一颤，转身就往李娥身后躲去。

许太后厉声道：&ldo;李娥，把皇帝带出去！&rdo;

李娥不敢耽搁，忙牵起皇帝的手往外走。

在通廊上撞见已经冷得浑身麻木的黄洞庭，他像根木头一般僵硬地跪下来行礼，一面悄悄抬头，动唇问一句&ldo;怎么了？&rdo;

李娥根本不敢停留，冲着他摇了摇头，低声催促皇帝赶紧走。

暖阁中许太后竭力平息着自己的情绪。茶案的漆面儿都被她的指甲抓出两道白痕。

&ldo;你的夫君，是平西后世子！&rdo;

&ldo;不，宋简一日不寄休书，临川一日为宋家妇！&rdo;

她还是那样气焰滔天，许太后胸口上下起伏，她颤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ldo;我……我怎么生了你这样一个女儿，你可知道，当初你在你父皇面前跪三天三夜，替他捡回一条命，他根本不会谢你，如今，他要来要你的命了！&rdo;

说完，她眼中泛酸，喉咙里也涌出一口滚烫的辛辣之气，引得她扶着茶案，嗽弯了腰。顾仲濂起身走过去，轻轻地替她顺着胸口的气。许太后抬手推开他，本来，她是说不出来后面的话的，临川的态度，却好像给了她一个残忍的契机。

&ldo;黄洞庭，进来。&rdo;

黄洞庭还跪在外头发愣，听到许太后这句话，险些一头跌下去。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扶正帽子，腿脚冻僵硬，走也走不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了进去。

&ldo;把……把那封奏章……给她看。&rdo;

&ldo;奏章……哦，是是……&rdo;

黄洞庭将奏章呈到纪姜眼前，又小心地替她翻开，她一眼就认出了宋简的笔迹。宋简的字师从书法名家董思白，颇有颜骨赵姿。宋简曾用心教过她写自己的字体，后来，她几乎能模仿得不辨真假，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得以亲手伪造他谋反的证据。

如今，宋简像是知道这本奏章一定会送她眼前一般，金钩铁拐，力透纸背，尽情挥洒着他独有的书情。

顾仲濂替过黄洞庭的手，亲手为纪姜托住奏章。继而平宁地开口道：&ldo;白水河战事吃紧，一旦晋王的军队越过白水河，帝京就不保了。现在，南京城外饥民遍地。万岁，已退无可退。晋王上奏，若万岁褫夺临川公主封号，贬为庶人，晋王军就退回青州，并将再度上书，向朝廷请罪。&rdo;

他的话声落下，纪姜也将好看完了最后一个字。其上所言，大致如下：

太白经星，女主为用，阳过势衰，临川长公主，携狭天子，以令超纲，牝鸡司晨，渐势女祸，臣叩首以请，陛下褫封号，除尊位，贬庶人，逐帝京……&rdo;

&ldo;请公主殿下，大局为重。&rdo;

纪姜抬起头，&ldo;母后，你已经应允了吗？&rdo;

&ldo;我……&rdo;许太后无言以对。

&ldo;母后不用说了，对，临川公主深明大义，出首亲夫，救朝廷于危亡。&rdo;说完她大步向许太后走近，声音陡然提高&ldo;临川公主深明大义，必将舍身取义，救万民于水火！&rdo;

她偏头，眼中含笑，&ldo;母后，你与顾大人，是想说这些吧。&rdo;

没等许太后应话，她又道：&ldo;不用劝了，母后，临川肯。&rdo;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ldo;临川！&rdo;

许太后颤抖地唤了她一声，&ldo;你若不肯，母后不会逼你！&rdo;

临川站住脚步，回头笑了笑，&ldo;母后，临川……早就想去找他了。&rdo;

顾仲濂道：&ldo;公主……嗯，公主深明大义。既然公主应允，那我等即刻票拟，请万岁御批。还有一件事，臣要提醒公主：青州与您以&lso;立春&rso;为期，请公主亲携褫号圣旨北上青州，若立春日过，公主不能亲呈圣旨，则此约废，还望公主尽快启程。&rdo;

顾仲濂心平气和地说完这段话，许太后已不忍垂泪，她对纪姜这个女儿，又是疼惜，又是愤恨，恨她当年念情不肯杀宋简，才落得如此下场，怜的则是，珠玉一般的大齐长公主，她的亲生女儿，就这样被朝廷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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