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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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ldo;你切莫心急，我师父到河边钓鱼去了，天黑才能回来。&rdo;

努尔哈赤想起老者称呼童子，问道：&ldo;小哥可是范楠？&rdo;

&ldo;嗯！&rdo;童子点头，却无自报家门之意，努尔哈赤也不好追问，穿衣起来道：&ldo;躺卧太久，烦闷之极，小哥陪我去寻尊师如何？&rdo;

童子答应着，与努尔哈赤一起出了屋门。房屋不大，处在河边的树林之中。林木经过严冬，变得疏朗干枯，风吹枝条，呜咽作响。午后正是一天最为温暖的时光，旷野郊外却无一点儿暖意。二人迤逦向河边而行，河堤不高，远远就见一个黑袍人坐在河冰之上，独钓寒江。四周衰草连天，凄清孤寂，越发显得似是出世高蹈的仙人，任意往来，不惹半点红尘。黑袍人嘴里反复吟哦道：&ldo;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rdo;继而摇头道：&ldo;无舟无蓑无笠，却与诗境不合了。&rdo;努尔哈赤轻轻上前跪了，叩头道：&ldo;多谢救命，师父大恩，没齿不忘。&rdo;

黑袍人缓缓转过身来，放下鱼钩说：&ldo;小罕子，想不到我们竟会在此见面。&rdo;

&ldo;张先生‐‐&rdo;努尔哈赤惊愕不已，&ldo;你……你怎么会在这里？&rdo;原来此人他早已见过，乃是在抚顺结识的一个忘年之交，名唤张一化。此人是河北大名府人氏，科场蹉跎多年，好歹中了举人，打算凑些银子，捐个出身，却因得罪了大名知府，反被革去了功名。大名府待不下去，辗转流落到了辽东，在抚顺设馆授徒。关外地处偏僻，文风不盛，收不得几个学生，设馆的束修又少，免不了受冻挨饿。他看书极为驳杂，经史子集以外，占卜星象阴阳风水兵法奇门……无所不观，有时在酒楼茶肆谈古论今。努尔哈赤最喜欢听他讲述历代兴亡掌故，尤其是《三国演义》、《水浒传》等小说中用兵打仗的故事，曾想跟他学习兵法。张一化见努尔哈赤识字不多，自然读不懂《孙子兵法》等武经七书，每日教他读一回《三国演义》。努尔哈赤聪慧异常，终日请益，不到半年的工夫竟将一本《三国演义》背得烂熟，后来他结识了五个异姓兄弟，每日舞弄枪棒弓箭，与张一化见面便稀少了许多。

&ldo;一言难尽呀！&rdo;张一化长叹一声，命范楠收起鱼竿鱼篓，一起回家。他边走边说道：&ldo;李成梁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我占卜算卦的名声，请我到广宁为他看看前程。我生性耿介，据实直说，不想得罪了他。李成梁果然是枭雄本色，当时他并未有什么不快，如数奉上程仪，哪知他早已知会抚顺游击李永芳，我一回到抚顺，便将我押入大牢，说我妖言惑众，诽谤朝廷命官。好在你那五个兄弟听说了，四下打点，才将我赎了出来。抚顺是待不下去了，我只得四处游走躲避。&rdo;

&ldo;师父何时收了这个徒弟？&rdo;

&ldo;范楠乃是我好友沈阳卫指挥同知范沉之子，他祖上是北宋名相范文正公，世居江西，太祖高皇帝时，获罪谪迁沈阳。范沉锐意功名，但他读书不多，难以腾达，便让他儿子随我学习时文制艺，也好博个正途出身，乌纱蟒袍，光宗耀祖。&rdo;说着收了鱼竿。

三人回到林间小屋，努尔哈赤便将独闯广宁的前后细说了一遍，张一化听得唏嘘不已，范楠大睁着两眼，极为钦佩地看着他。

&ldo;小罕子，你今后有什么打算？&rdo;张一化问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一拳击在火炕上，闷声道：&ldo;还能怎样打算？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早晚我还要去广宁，拼着一死也要杀了李成梁。&rdo;

&ldo;你想公然与朝廷为敌么？&rdo;

&ldo;那倒不是。我心里只恨李成梁，京城的皇帝与此事毫不相干。&rdo;

&ldo;在关外李成梁就是朝廷，二者并无分别。&rdo;

努尔哈赤不解道：&ldo;如此岂非动不得他了？&rdo;

&ldo;你不必急于向他发难，还有更要紧的事该做。&rdo;

&ldo;那报仇之事……&rdo;

&ldo;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放一放，一味想着报仇，以你眼下的实力，无异以卵击石，伤不到李成梁分毫的。&rdo;张一化见他心有不甘，问道：&ldo;你有多少人马？&rdo;

&ldo;我阿玛一死，手下人马多数奔散，各寻其主，剩不下几人了。就是留下不走的，也都是些老弱病残无处可投奔的人。&rdo;

&ldo;军械、马匹、粮草有多少？&rdo;

&ldo;只有阿玛留下的十三副铠甲……&rdo;努尔哈赤心头异常沉重，一种近乎绝望之情油然而生。

张一化拈须道：&ldo;这些人马不用说李成梁，就是他手下的抚顺游击将军李永芳，你能抗拒得了吗？&rdo;

&ldo;李永芳手下有一千多号人马，自然难于抗衡。&rdo;

&ldo;是呀！抚顺离赫图阿拉不过几十里的路程，你在李永芳的鼻子底下，有什么风吹草动能躲得过他的眼睛？如今之计，是万万不可再妄兴什么报仇的念头了。&rdo;

&ldo;先生以为该怎么办？&rdo;努尔哈赤渐渐冷静下来，听他鞭辟入里，暗自佩服。张一化沉吟道：&ldo;三十六计之中第十计，我以为大可运用。&rdo;

&ldo;那是什么计策？&rdo;

&ldo;笑里藏刀。&rdo;一旁的范楠插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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