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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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下河（第1页）

翌日一早，鸡鸣刚过，天蒙蒙亮，尚不见碧蓝。周闲清便一咕噜从床上翻身而下，三下五除二麻溜地套上短打，长发用墨兰发带高高绑起，杏色的短衫和长裤袖口处均用细蓝色长条束住，一身劲装更显精神饱满、气质灵动，浑身透着满满活力。唤上书童，再背上一背篓，拿着一带细网的长杆，两人便出发了。

安平镇的河道最大当然是岷江，上下绵延数十里，间隔几米便有码头，平日里来往商贸船只，每日约莫能有七八只大船停靠，若是在那边捕捞，恐怕惹人注目，且船只经过涌动起河水，也不便行动，周闲清寻思着便在内部小河塘捕捞。内部小河塘数量不算少，星星点点分布，若是想捞螺蛳，可选处还是很多。

鉴于周闲清平日四处闲逛，镇里的人几乎都要混个脸熟了，因而看着他们出行，纷纷友好打趣，周闲清也如常自在地挥手打招呼。就这么一路左一句右一句来到了昨日想好的地方，名为“涟漪河”，因此河内水植生物众多，丰富多样，可能捕获的螺蛳也多。听说螺蛳多在岸边，可在淤泥处四处寻觅。周闲清便用捕网捞上一小片瞄准好的泥土，仔仔细细在水中淘干净，一小把螺蛳便露出了真容，他简直是要高兴坏了，蹦起来跳得很高，晃动着网袋，有几个螺丝险些掉出来，将掉未掉之际被他发现又一把放了回去，随即向书童招手，“李溪，你看，居然不费多大力气就捞到了，快与我一同。”于是李溪也下了河，两人沿着岸边一路上乐呵乐呵地捕捞，仿佛是什么寻宝游戏，或许比那还有趣，因为寻到的物品是这样快速而显然。

周闲清不愧是少年人，一会便累计捞了许多，额头也只是微微出汗，细小的汗水打湿额前几分稀碎的长发，中途喘着气停歇，望向背篓，发现居然快装满了。于是便停下来休息，在岸边草丛上席地而坐，静静看着水面又开始思绪飘散。李溪看着自家公子摸鱼，知晓他又在思考一些大事，也没有打扰，而是安静地继续捕捞。

周闲清时常是这样在兴之所至时，会突然安静下来，想东想西，有时是想不相关的事情，比如安平镇以外是什么地方，岷江的源头来自于哪，有时候也很简单，就是由眼前之物发散，比如说这螺蛳为何今年才入市，按理讲在河边生活这么久居然都未有人发现这一吃食，又是何种契机使得它被发现？当他沉思时，神态是平和的，周身的气质也沉静了下来，不能说他不适合读书，只是他隐约觉得自己不适合科举。田林山野、溪水河边，令他无比自在的显然是这些自然景物，书中虽有万千大道，教会他基本的仁义礼，却并非是他理想中的生活。但在这世道，男子如果不读书赶考，简直是旁人眼中异物，不仅有愧于先祖，也是轻易断送了自己的前途。

周闲清年纪尚轻，思索一会未果后便放下了，盘点着正好堂兄不日便要到，也与他一同交流，毕竟堂兄已过乡试，或许会有见解。待李溪将背篓装满，周闲清回过神，又好一番高兴，两人满载而归。归去路上经过码头，今日路过的船只似乎格外多，且天都要暗下来，只一眼停靠的便有两三只，另有三艘还在河面。这几艘船瞧着陌生，虽然船身与一般的商船无异，朴实无华，甲板上的人身形健硕，个头高大，站着一动不动，也不知在看些什么。寻常船上路过的商人见了安平镇的景色，早就成群，在甲板上好一阵热闹讨论，个个都显得神色激动，仿佛来到世外桃源，断不会这么安静。不过多管多错，安平镇这些年来一直与世无争，偏安一隅，即便外面再如何兵火战乱，也难轻易被波及到。周闲清祖上原本也是京中人家，朝代更迭时为避战火，便率一族人南下，路过此地安顿下来，自此周家一支就再没有出过镇。压下心中困惑，趁着尚有一丝天光，周闲清与书童一起快步回家。

刚捕的螺蛳交给了小厮，在家中先是用清水养着，等到沙子或脏物淘净，螺尾剪去，再到厨房加工成食物。饭桌上周闲清神采飞扬，向周父林母讲述着今日捕捞的趣事，讲到动人处，双手笔画出残影，笑容绚灿，引人入胜。待他兴奋劲稍微冷却，林母才有空插上一句“看把你能的，是不是再去个几次，都能出摊去外面也做个小小生意了？”

周闲清眼前一亮，大脑飞速运转，近期空闲无事，院试还有一年，书院临近休假，在家中也没有什么乐趣，不如找个好玩的生意做着。但是他还记得白日里的困惑，连忙又问林母“母亲，你说昨日在市集上刚看到这螺蛳出现，按理讲大家依水而居，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玩意？如果他不卖，大家也不会想到这螺蛳竟然还能吃”

林母一听，似乎很有道理，凝眉沉思，略微一顿，“你突然这么问我可把我问住了，明天我差人再去那里找找，问下那卖货郎怎么想到这一主意的。”周闲清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等明日结果吧。对了，刚刚回家路上码头停了几艘船，也有些怪异，瞧着都像是外来人，分不清是何来意，恐怕明天也需找人打探。”

周父搁下筷子，听到他这么说也觉得多个心眼为好，连着几件事情发生，未必只是简单的巧合。将这两件事说完，周闲清彻底没了顾虑，大快朵颐，他劳累了一天，晚上又是一顿盛菜，不免吃得多了，最后肚皮鼓胀，顽皮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饭后还得消消食，否则很难睡下。

兴许是这悠哉悠哉的模样惬意得太晃眼，周父幽幽又加了一句“消食后来我书房，几日不见你读书了，学业可不能荒废。”成功地令少年郎耷拉下脑袋，低低回了声是，仿佛很是委屈。庭院月光如练，竹影斑驳，偶有风过，浅浅摇曳，似流动的画作，雅韵十足。周闲清绕着四四方方的庭院，来回溜达，绕上一圈又一圈，也不见累，脑海中还在提前演练一会去书房的场景。近日并无什么大事，也没犯错，已经是个很乖的别人家的孩子，属实想不出缘由。夜又深了些，晚风凉意渐起，周闲清消食得差不多，再磨蹭下去也不是个方法，于是摸摸后脑勺，反复深呼吸，凌空挥挥拳头给自己打气，向书房走去。

出乎周闲清意料的是，周父这次并未为难他，只是抽查了些课业。好在他前些阵子埋头苦读，对答如流，让周父分外满意，不免有些飘了，觉得自家兔崽子果真是一块璞玉，打磨打磨必会发光。他双眼放光，乐呵道“以后如今日般表现，院试也不在话下了，性子收收，待学业完成，再去四处打转也不迟。”

周闲清摸摸后脑勺，眼睛眨巴几下，透露着无辜的神情，“知道了父亲，最近会安分读书的。”随后没有其他安排，便喜笑颜开，转身离去。一路上哼着小调，脚步轻快，回到寝室，不多久便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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