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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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第1页）

李稹眸中的怔忡一闪而过，仿佛被拨开了重重云雾一般，终于清明起来一般，哭笑不得地道：&ldo;如此说来，姑娘竟是在消遣我了？&rdo;

&ldo;不错，&rdo;黛玉唇角舒展出明艳笑纹，娓娓道，&ldo;虽然相识只有两天的功夫，阁下却屡屡说出格的话，将我气得头昏脑胀，几乎昏厥，如今，我以其人之道，还施其身之身，公平得很。&rdo;

她这样展露笑意，靥上甜美如花，语意婉丽柔和，娇软欲醉，李稹不由一阵失神，心头的怒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笑意，半晌才道：&ldo;原来如此，姑娘可真会哄人，刚才我还以为，姑娘当真要走呢。&rdo;

黛玉以手指绞着衣角的蝴蝶样子，脸有悠然自得之色，道：&ldo;古人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被阁下消遣惯了，若是再不学会举一反三，这口气可真的就上不来了。&rdo;

看一看李稹，见他脸色微红，异样甚是明显，因稍敛笑意，婉声道：&ldo;行了，我已经将话说开，人也留下来了，阁下就不要再生气了。&rdo;

李稹抬手一摆，温然道：&ldo;刚才的确很气愤，不过，看着姑娘的笑容，再坏的心情，也会消失得无影无踪。&rdo;

说话之间，脸上已是一副和言悦色的神情，旋即慨叹道：&ldo;我果然没看错姑娘，我就说么，姑娘这么钟灵毓秀，卓尔不凡，岂会是一达到目的，便转身离开的俗人？&rdo;言罢，目不转睛地瞧着黛玉，眸色温润如墨玉，璀璨如星辰，却是但笑不语。

这番话徐徐道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目光更是清澈而专注，几近痴迷，黛玉赶紧低下头，面上却泛出一丝滚烫，想来已是红若流霞，娇如红梅，只好默不作声。

她这样默默，李稹亦微笑不语，唯听得风声自梅林的枝叶间穿梭而过，漱漱倾入耳中。

这样过了许久，黛玉自觉得甚是尴尬，徐徐转过头，却见凉亭右角搁着四五个花盆，内中有白梅俏然绽放，枝叶纤细如女子秀眉，花瓣素白含英，犹自带着琼玉一般的碎冰，娇嫩不堪一握，比起在梅林所见的梅花，似乎更胜一筹。

冷风过处，白梅随之摇曳，有轻薄如绡的花瓣飘零枝头，蜿蜒落下，黛玉不由心生怜爱，款步相移，探手将落瓣接住，小心翼翼地盛在帕子里。

刚收拾了几瓣，听得李稹的笑声自身后徐徐传来，旋即听得他朗然道：&ldo;看姑娘这副神态，实在是极爱花之人，既是这样，将整枝梅花摘下即可，何必辛辛苦苦地拾取花瓣？&rdo;

黛玉将手帕举到鼻端，轻嗅其香，眉目间有种婉约极致的美，轻轻摇头道：&ldo;阁下此言差矣，正是因为爱它，我才不愿动它。&rdo;

李稹轻轻&ldo;哦&rdo;了一声，轻扬剑眉，问道：&ldo;姑娘何出此言？&rdo;

黛玉微垂臻首，叹息道：&ldo;若是将花摘下，转瞬即枯萎凋零，岂不是毁了它？如此不是爱它怜它，反是害它，相反，若是让它留在枝头，却是成全了它，让它能绽放一季，岂不是更好？&rdo;

闻言李稹露出一副深思的神情，沉吟许久，方点头道：&ldo;因为爱它惜它，所以愿意成全它，姑娘不但才色双绝，心胸见识，也超过许多人，实在叫我辈感愧。&rdo;

一面说，一面抬头看着黛玉，饶有兴致地道：&ldo;姑娘真是当之无愧的惜花人，不知除了梅花之外，姑娘还喜欢什么花？&rdo;

黛玉长长的羽睫一扑扇，双眼灵动如珠，含着笑意道：&ldo;若是说花，大都是喜欢的，最爱的有四样，春天的桃花，夏天的荷花，秋天的ju花，冬天的，自然是眼前这占尽风华的梅花。&rdo;

李稹微微轩眉，语带疑惑之意：&ldo;荷花出淤泥而不染，ju花品行高洁，梅花不畏寒冬，皆是值得喜爱之花，只是这桃花……&rdo;

话说到这里，已经低微下来，湛湛看着黛玉的娇颜，双目一瞬也不瞬，顿了一下，复又如常微笑，接口道：&ldo;为何喜爱桃花，姑娘必有高见，愿闻其详。&rdo;

黛玉声音柔缓，轻轻叹道：&ldo;你欲言又止，不过是想说，桃花轻薄俗气，不值得喜欢，这样的观点，我心里明白，却不能赞同。&rdo;

唇角笑意若有若无，似剪水而过的一缕清风，款款道：&ldo;诗经上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严蕊有诗云：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只这几句诗词，便道尽了桃花的好处。&rdo;

第6章：解佩

听得黛玉娇言细语，以诗词来赞颂桃花的品格，李稹怔了须臾，清澈的眼眸中有流星一般的惊叹划过，转而扬起剑眉，点了点头，声音中满是感慨：&ldo;世人或责桃花随波逐流，或怪它轻薄无品，却忘记这种花曾被人赞誉宜家宜室，更是桃源胜品。&rdo;

湛然看着黛玉，眼中满是锁不住的惊喜和赞许，抚掌道：&ldo;姑娘妙思，如此高论，实在让人耳目一新，我自叹弗如。&rdo;

自与这个男子相识以来，这人一直冷言冷语，如今他这样赞不绝口，倒让黛玉一阵怔忡，半日方明白他竟在称赞自己，不觉抿唇失笑，抬眸看向天际，挑眉道：&ldo;我得瞧一瞧，今儿个的太阳，是不是要从东边落下。&rdo;

听了她的话，李稹负手不语，唇角却有温和的笑意隐现，神色甚是温默。

一旁的雪雁听了这番对话，不由深深拧眉，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下，踌躇了一会儿，终于动唇启音，讶然道：&ldo;姑娘何出此言？既是太阳，自当从西边落下才是。&rdo;

李稹&ldo;嗤&rdo;地一笑，神色却温文柔和，口中说道：&ldo;这个道理，你们姑娘岂会不明白？她这样说，不过是在挤兑我罢了。&rdo;

雪雁仍旧不解，回过身来，凝眉看着黛玉，茫然道：&ldo;我怎么越听越糊涂，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rdo;

黛玉收回眺望的目光，秀眉斜飞，黠笑道：&ldo;他说得不错，我的确是在戏谑他。&rdo;

抬起洁白如玉的纤手，指了指李稹，旋即含着清浅笑意，徐徐道：&ldo;这两天，他但凡开口说话，都是在损我笑我，如今却说出一番称赞的话来，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rdo;

雪雁这才明白过来，目光在黛玉、李稹身上流转而过，只觉得，这两个人安静相对的时候，眉目之间，竟有一丝难得的默契。

心中这样想，雪雁抿唇浅笑，不觉脱口道：&ldo;公子与姑娘，都是心思敏捷之辈，言语中有什么深意，彼此都能懂得，这样对话，实在轻松很多，也有趣很多。&rdo;

黛玉不觉一怔，举目看李稹一眼，并不言语，唇角的笑意却渐渐淡下来，似天际一缕浅浅浮云，风一吹便能散去。

眼前这个男子，与之前所遇见的，的确与众不同，但是，无论怎么样，她都绝不会忘记，自己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李稹那边，听了雪雁的感慨之言，却是连连点头，一副截然相反的神色，颔首道：&ldo;你这话说得不错，人生在世，能遇上知音解语之人，的确是赏心乐事。&rdo;言罢，慢慢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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