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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她说得十分简略，黛玉心里却是十分明白，容色一沉，凛然道：&ldo;原来如此，虽然有人悄悄算计，你自己却错得更离谱。&rdo;

皱一皱眉，正欲再说时，耳畔却传来凤姐儿忧心忡忡的声音：&ldo;袭人竟也牵涉进来了，林妹妹且别管其他的，先想一想怎么应付袭人罢。&rdo;

黛玉沉吟须臾，回身道：&ldo;什么应付不应付的，以袭人的性子，现在必定去了二舅母那里，撺掇二舅母快些进宫，将金玉姻缘定下来。罢了，随她闹去吧，反正我也不在意这些了。&rdo;

听得黛玉说起金玉姻缘，言语又这般淡定，凤姐儿心中大奇，一时也顾不上袭人，只道：&ldo;不过几日不见罢了，妹妹的性子，似乎变了很多呢。&rdo;

黛玉心思敏捷，自是听得出她言语中的惊诧，淡淡笑道：&ldo;也没有什么，不过是因有些事情，我已经想透了，且已经放下了。&rdo;

见她这般风轻云淡，又坦言已经放下过往，凤姐儿心中更是震惊，简直有些无法置信，良久方稳住声音：&ldo;罢了罢了，关于妹妹的心意，待会儿我们再聊，如今还是先解决紫鹃的事情吧。&rdo;

黛玉点了点头，应道：&ldo;姐姐之言有理。&rdo;

缓缓转过螓首，看向紫鹃的眼神不免有了哀怨之意，清婉声音里亦透出丝丝失望、惆怅：&ldo;紫鹃，我一向待你不薄，昨儿个，我已经清清楚楚向你表明心意，你的终生，我也代你计划好了，总有一日，会让你去宝玉身边的，如今你却擅作主张，起了这样的心思，差点将我置入万劫不复之地，你怎么对得起我？&rdo;

紫鹃抬起头来，凝睇着脸有怒色的黛玉、凤姐儿，踌躇须臾，方道：&ldo;姑娘的意思，紫鹃不怎么明白，就算姑娘要责怪我，也该先告诉紫鹃原因才是。&rdo;

轻轻咬着唇，泪珠在眼中打转，一副凄凄楚楚的模样，口中道：&ldo;我今日之举，不过是想让姑娘的终生定下来罢了，却不料姑娘、二奶奶会这般生气，这内中缘故，我是一点都不明白，劳烦姑娘说一说吧。&rdo;

听了她的话，凤姐儿更是气恼，拂袖道：&ldo;紫鹃，你素来是极聪秀的，如何事到如今，还没明白过来？怎么袭人那种人说的话，你也会拿来当金科玉律？难道你不知道，袭人素来只爱与薛家人亲近吗？&rdo;

黛玉双眸微阖，心中疲倦而凄凉，声音亦有些发涩：&ldo;凤姐姐何必想不明白？想来，如今的紫鹃，正一心盼着将我留下来，好给她的前程锦上添花，她只在乎自己的未来，自然便看不清其他了，对不对？&rdo;

紫鹃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黛玉也不愿听她多言，径直冷笑道：&ldo;罢了，我也不想闲扯了，既然你不明白，我解释给你听好了，紫鹃，你自己也是女子，你当明白，于女子而言，最重要的便是声誉，尤其，我还是林家的女儿，更该谨小慎微才是。而以老太太的性情，是极厌恶女孩私自有情的，认为那样鬼不成鬼贼不成贼，没有半点大家闺秀该有的风范。&rdo;

美目轻转，黛玉斜睨着紫鹃，娇美朱唇吐出的声音，如冷冷相触的碎冰一般：&ldo;你是我的贴身丫鬟，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我的心意。倘若今天你没遇见凤姐姐，而是去见了老太太，无论你说什么，只要你提到我与宝玉的终生，老太太必定会以为我对宝玉朝思暮想、片刻不忘，使得身边的丫鬟看不下去，方才冒险代为求情。&rdo;

凤姐儿哼了一声，亦冷冷看着紫鹃，接着黛玉的话头，敛声道：&ldo;如此下去，老太太便会看轻你们姑娘，认为她并非洁身自好之人，哪怕，在这之前，她老人家有过两玉联姻的思量，也会因你的举动，而彻底打消。到那时候，老太太必定心灰意冷，不会再像从前那般疼惜你们姑娘，更别提什么出面允婚了，你们姑娘的声誉，亦会因此受损，无法挽回。&rdo;

听了这番话，紫鹃思前想后，细细斟酌，终于恍然大悟，额上冷汗涔涔而下，良久才举袖去擦，怯怯地道：&ldo;原是紫鹃一时鬼迷心窍，又误信了袭人的鬼话，才会生出错的想法，幸好有二奶奶阻拦，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儿，不然，紫鹃万死难辞其咎。&rdo;

黛玉淡淡而笑，并不答话，只抬头看向窗外的秋日盛景，ju开如醉，花香萦绕，黛玉的心底，却哀凉如斯。

看到黛玉的神情，紫鹃不由心生惊惧，哽咽道：&ldo;求姑娘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宽恕紫鹃罢。&rdo;说着，便牵住她的衣袖，一脸苦苦哀求的模样。

黛玉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漠然道：&ldo;虽然事情没闹到老太太那里，但你终究还是错了。而无论是谁，都得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哪怕你是紫鹃，也不能例外。&rdo;

紫鹃不由呆住，滴滴泪珠自眼中零落，脸色瞬间变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忙跪下道：&ldo;我服侍姑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只是犯了一点错误罢了，姑娘当真不能原谅吗？&rdo;

黛玉杏眼轻阖，如鸦翅的长睫轻轻覆下，清凌凌地道：&ldo;在你看来，只是一点错误，但是，这个错误，会给我带来灭顶之灾。&rdo;

微微抿唇，唇角的弧度清凉得仿佛秋夜新月一般，声音亦淡到极致：&ldo;罢了，你爱怎么说，都随便你，不过，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将你留在身边。&rdo;

紫鹃身子一抖，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眸，呆呆凝睇着黛玉，颤声道：&ldo;姑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姑娘要将我赶走不成？&rdo;

黛玉回望着她，目光清淡，伸手揉了揉有些疼痛的额角，婉然一笑：&ldo;你不必太担心，我不会将你怎么样，以前我答允过你，绝不会让你的终生没有着落，这个承诺，到现在还有效。&rdo;

说到这里，便转眸望向凤姐儿，凝眉道：&ldo;凤姐姐，怡红院那边，是否还缺丫鬟？&rdo;

听了这话，凤姐儿愣了片刻，方点头道：&ldo;自然是缺的，素日里，宝玉那边的丫鬟最多，前不久我要了小红，太太又撵了好几个。&rdo;

挑一挑眉，眸中漾出一抹惊异，轻轻道：&ldo;林妹妹为何问这个？难道，妹妹打算将紫鹃送过去吗？&rdo;

黛玉缓缓点头，应道：&ldo;姐姐蕙质兰心，我的确有这个打算。&rdo;

淡淡一笑，眸光从一脸诧异的凤姐儿身上滑过，落到紫鹃身上，随即道：&ldo;我们到底主仆一场，无论你是否有私心，我总还是希望你能过得好一些，既然你对袭人言听计从，又那么在乎宝玉，不如让凤姐姐将你送到怡红院，顶替小红的缺。&rdo;

紫鹃抬起头，满脸的惊疑与不可置信，显然没料到她会做这样的安排，沉默了半晌，才道：&ldo;姑娘这是什么意思？&rdo;

&ldo;没什么意思，&rdo;黛玉容色淡淡，徐声道，&ldo;我这么做，只是想使你自己终生有望，我耳根子也清净一些，让大家各得其所罢了。&rdo;

&ldo;姑娘，&rdo;紫鹃呆呆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呜咽，&ldo;奴婢……&rdo;

&ldo;紫鹃，&rdo;黛玉打断她，唇边露出一点浅淡笑纹，敛声道，&ldo;你不必再说什么舍不得我的话，我已经拿定了主意，绝不会再更改。&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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