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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陨落下（第1页）

分班考试失败，得知自己已经无法进入赵家成所在的尖子班后，曹飞扬一个人在宿舍里大哭一场。擦干眼泪后，她回了趟家。

对曹飞扬来说，从小到大，家一直是她获取力量的源泉。每当她在学校遭受挫折，只要回一趟家，看到家中忙碌的父母，她就能重获新的力量。

然而，这一次却并非如此。

回到家后，曹志全和陈春梅招呼女儿累了就先去休息后，就开始谈论白天赌桌上的输赢。

情绪低落的曹飞扬对这些全无兴趣，身心疲惫的她关上房门，倒头就睡。

待曹飞扬一觉睡醒，周围已是漆黑一片。

被父亲叫起来吃晚饭后，曹飞扬继续听她的父亲和母亲意犹未尽的谈论着关于赌博的话题。

“等会吃完饭后，你还要出去搓麻将吗？”曹志全问。

“当然，今天运气这么好，晚上肯定还要趁着好运多赢些回来！”陈春梅答。

“我今天白天运气不怎么样，晚上我先赌小一些，运气回来了，我就加大赌注。如果前几把输了，我就收手不赌了，等运气回来了再说。”曹志全说。

……

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完全没有察觉到此次曹飞扬回家后的情绪变化。

而曹飞扬呢，此时的她在饭桌上默默地吃着饭，心想：我才一个学期没回来，为什么父亲和母亲就突然变成村子里和其他大人一样的赌徒？父亲以前不是教育我们要好好读书，要靠知识改变命运吗？为什么现在父亲和母亲会愚蠢到把一家人的命运放到赌桌上，妄想靠赌博的运气来改变一家人的处境呢？

然而，很快曹飞扬就从父母接下来的谈话中找到了这些问题的答案。

“上次我做手术，我们向信用社贷的款，上个月到期前，我已经还了。今后我们赢的钱，一方面要留些给老二，老三读书，一方面得考虑把钱存起来，把房子再加高一层了，因为孩子们长大了，最好是每个人都有一个独立的房间。”曹志全说。

“知道，你看我赢了钱什么时候乱花过，不是给家里做生活费，就是留着给他们交学费！”陈春梅嘟着嘴，不满地说道。

自此，曹飞扬想起家中近些年的状况，一下子全明白了。

“从我小学四年级开始，父亲就在家捣鼓各种生意，从种植生姜到科学养猪。但最后都是以血本无归终结。之后，父亲的脖子上长了个肿瘤，当时家里连做手术的钱都没有，全靠贷款才度过了那次危机。可是手术之后，父亲的身体状况大不如从前，而母亲也因为早些年操劳过度，身体已经垮掉了。姐姐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了外出打工。家里把全部的希望放到了我的身上。后来，为了改善家境，母亲除了照顾身体欠佳的父亲外，还卖起了早餐。可是村里人口基数这么小，加上村民们大多自己开火做饭，因此早餐生意哪能赚到什么钱？母亲只做了不到两个月就不干了。父亲当时一定是在这种情况下才决定铤而走险，参与了赌博。因为父亲本来就有些迷信，而且他对赌博有着特殊的情怀——当年父亲矿产生意失败走投无路时，就是靠半夜被朋友拉去打牌才赢回了家中救命的口粮以及他外出闯荡的路费。当时家中面临着几乎一样的情况，父亲一定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想要通过赌博杀出了一条血路。当父亲从赌桌上再次一次又一次的赢回了钱，母亲也受到了影响。因此，父亲和母亲才变成了如今这样，以外靠赌博可以致富。虽然父亲和母亲的想法很愚蠢，可是除了这条路，他们又能走哪一条路呢？”曹飞扬这样想着，对父母的做法渐渐由理解转为了担忧。

因为曹飞扬从小就知道赌博是违法的。在他们村口，每隔一阵子就会有穿着制服的警察来抓赌，而被抓走的赌徒不仅会被罚款，严重的还会被拘禁。可是在民风彪悍，赌风盛行的村落，村民们每逢红白事都有开赌桌烘托氛围的习惯，因此，禁赌哪是禁了就会止的事情呢？赌徒们总是在禁赌人员走后又如野草般“春风吹又生”，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只是现在，曹飞扬没有想到她的父母居然也要以此为生了！这对曹飞扬来说，既是一种耻辱，又是她无法改变的事实。

“除非我和姐姐一样辍学外出打工，否则，姐姐那点微薄的收入怎么能支撑起一家人的开支。可是，如果我和姐姐一样拿着初中毕业的文凭就出去打工赚钱了，父亲想要通过读书改变一家人命运的想法还能实现吗？不能，我们一家人很有可能一辈子都能在社会的最底层挣扎。”想到这里，曹飞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辍学不再读书，她难以改变一家人的命运；继续读书，她无力阻止自己父母赚钱的方式。

曹飞扬最终妥协了，她选择了后者。也因此，她知道她无力阻止自己的父母，更没有资格去指责自己的父母。

想到这些，曹飞扬更加自责起来，因为最近一次分班考试，她没有考好。她感觉无法进入尖子班的她今后考上重点大学的机会很渺茫，而无法考上重点大学的话，她将很难改变整个家族的命运。

这也是曹飞扬自上学以来过得最不开心的一个暑假。

开学前一天晚上，曹飞扬主动和父亲聊起了她的学习近况。

“上次分班考试我没考好，所以开学以后，我还是进不了尖子班！”曹飞扬对父亲愧疚地说到。

“你就是给自己的压力太大，考试太紧张了，所以才会越考越差！平时少看点书，多向班上的男同学学习，你看他们下课打打球，没看多少书成绩也比你们女同学好！”曹志全竟然这样回答，仿佛女儿考试没考好要么是她给自己的压力太大，要么就是因为她是个女孩，所以她不如男孩子聪明，学习成绩才会越来越差。

曹飞扬对父亲的回答感到十分无语。虽然她也知道她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因此常常感到压力巨大，可是她并不认为，她考试没考好是因为她是女孩，女孩没有男孩聪明，所以她的成绩无法提升。可是即便曹飞扬这样认为，她也没有当面反驳自己的父亲。因为她要给父亲这个“一家之主”留下最后的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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