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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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叶梓亮又哭又笑，一口一口灌着啤酒，然后突地坐起来，重重把啤酒往桌上用力一放。她捧住贺钧棠的脸，疯了似地问

&ldo;你猜你猜你猜，你猜我有没有移植骨髓宝姊姊？哈哈……答对了，我没有！我从病房里逃走了，我逃回家，我躲在阿灿家里，骨髓移植那天妈妈找不到我、医生找不到我，没有骨髓可以移植……

&ldo;姊姊的病情急转直下，她说不怪我、不是我的错，她笑着说不管在哪里，她都会守护我，她说下辈子，我们还要当姊妹……

&ldo;知道吗？等不到医生安排下一次的手术，姊姊死了。棠棠，你有没有听清楚？我是杀人凶手耶，我杀死姊姊，我是最坏、最恶劣、最可怕的坏妹妹……&rdo;

叶梓亮放声大哭，哭得眼睛红、鼻子红，脸颊也一片红通通。

她不断说自己是凶手，不断说她害死姊姊，如果她不要逃，如果她坚持做完手术……但再多的如果都不会成立了，因为明明死去，而她必须背负杀人凶手的罪恶感走完这辈子。

拥她入怀，洁癖严重的贺钧棠任由她的眼泪鼻涕在自己身上肆虐。

接下来的故事，贺钧棠知道。

叶梓明过世，叶妈妈狠狠打叶梓亮一巴掌，鲜红的指印印上她肿了半边的脸颊。

那天有台风过境，风强雨大，大男人走在半路上都会被风刮跑，而她离开医院，傻傻地坐在医院门前任由风吹雨打，直到阿灿找到她、带她回家。

她的衣服湿透，头发黏在脸颊上，她的手脚有好几处擦伤，她的额头被破璃割破了，直到现在翻开浏海还可以看到那道伤疤。

她看到阿灿时只说一句&ldo;我杀人了&rdo;，就昏倒在他怀里。

她烧得不省人事，阿灿打电话给叶伯伯，叶伯伯向他道歉，求他暂时收留叶梓亮，因为那时候，叶梓亮疯了、叶妈妈也疯了。

叶梓明出殡那天，阿灿到灵堂祭拜，几天不见，叶梓亮瘦得只剩下两颗眼睛，他看见……她的袖子底下累累的伤痕。

叶妈妈痛恨叶梓亮，一发怒就责打叶梓亮，叶伯伯不得不把她送到奶奶家，在那之前，叶梓亮曾找过阿灿要求当他女朋友，要和他同居，阿灿没有同意。

之后叶梓亮离开台北，之后她很努力地表现自己没有改变。

但阿灿知道她不一样了，以前的她，快乐是真快乐，之后的她，快乐有大部分的演戏成分，之前的开朗是真开朗，而之后的开朗……只是为了安慰其他人。

阿灿心疼，却无力改变。

叶梓亮再没有回家里住过，大学联招她拚了命考上姊姊的医学院。

阿灿说，天晓得要考上那个学校，她必须烧掉多少脑浆才办得到。

但她考上了、毕业了，她成为医生，

汲汲营营不断努力，但她做再多都得不到母亲的原谅。

因为杀人凶手的印记，已经烙进她的骨头里。

叶梓亮一面哭、一面喝酒，越来越多的酒精麻痹她的神经。

她不哭了，她开始大笑，她笑着亲吻贺钧棠的脸，笑着强吻他的唇，她整个人跨骑到他的身上，抱着他、不断在他身上蹭。

贺钧棠没有生气，只有心疼，再为她开一瓶酒，她仰头咕噜咕噜喝掉了。

喝光酒后，她醉得更厉害、笑得更开心，只是一面笑一面掉泪，她搞不清楚自己是喜是哀，是乐是恸。

贺钧棠没有喝酒，所以他很清楚，她的心正在碎裂中。

今天去看姊姊，被捆得紧紧的罪恶感解套了？还是走过姊姊和苏启然记忆里的每个地点，她越发憎恨自己？

不应该这样的，不是她的错，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懂得什么？更何况，谁敢保证她做出的决定是错误？

叶梓亮胡闹一通，把他亲得满脸口水，直到累得趴在他身上还咯咯地笑着。

她问：&ldo;知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看见诺诺，我会跑去坐在他身边，会跟他讲明明和亮亮的故事？因为我在他身上看到自己的无助、茫然、恐惧和罪恶感。

&ldo;诺诺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我知道他认为自己是害死妈妈的凶手，他和我一样恨自己……&rdo;

&ldo;不会的，我姊姊死于子宫颈癌。&rdo;他轻轻告诉她。

但是她没听见，依旧继续往下说：&ldo;诺诺很可怜，和我一样可怜，可是我无权可怜，因为我是大坏蛋……&rdo;叶梓亮开始大舌头、开始语无伦次。

她推开他，跑到沙发上跳舞，她又笑又跳，不断扭动身体，唱着没有人听得懂的歌曲。

她一下子对着他招手，笑咪咪说：&ldo;不可以爱我哦，我不值得被爱。&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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