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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什么时候拍的?”夏渝州对这张照片毫无印象。这场表演是他跟司君刚认识的时候,他虽然邀请了司君去看,但并不清楚那人究竟去了没有。后来在一起之后说起这个,司君也没接茬,他就以为没去。却不知道这人不仅去了,还拍了照片。
莫名生出几分高兴来。少年人心思懵懵懂懂,那么早的当初,司同学或许对他还没什么想法,但已经懂得欣赏他帅气的颜了。
除了这些,房间里还有很多有趣的小细节。书柜上的牙齿模型、酒柜里的运动水杯、房顶的彩色吊灯、床头的小猫玩偶……都是他喜欢的东西,放在这古板怀旧的房间里,格格不入得叫人眼眶发热。
夏渝州扑到床上,抓过那只玩偶抱在怀里打了个滚。圆滚滚的猫头,张着嘴巴,露出两颗小尖牙,笑得可爱又欠揍。忍不住用牙齿叼住,使劲拽拽猫耳朵。身体陷在柔软的鹅绒垫子里,毫无困意。
一时想着仪式感过头不肯跟他同房的司君,一时又想着自己那身世坎坷的儿子。
越想越睡不着,索性起身,蹑手蹑脚地回客房,再看一眼小朋友。
客房里没开灯,也没拉窗帘。月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厚实的暗色地毯上投下一片长长的亮光。本应早就睡下的少年,独自坐在窗台上。场景有些熟悉,又很是不同。
当初第一次见到少年的时候,他独自坐在病床上,双腿蜷曲抱在胸前,那是防御、无助的姿态。现在他虽孑然独坐,但是单腿支起,另一条腿就那么随意地垂在窗台下,孤独但潇洒。夏渝州想起自己年少时耍帅摆拍,经常就是这个造型。
不愧是我儿子!
刚刚揪起的心,顺着月光勾勒的流畅线条滑回原位。夏渝州走过去,揉揉儿子脑袋:“怎么不睡觉。”
“下午睡多了。”陈默顺着这力道,在他掌心蹭了一下。
小猫一样的动作,搔到了夏渝州心尖上,便挨着儿子坐下来。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听着屋子里老式摆钟“咔哒咔哒”的声音,就这么沉默了许久。
“小时候,我一直觉得,我妈对我不够好。”小朋友毫无征兆地开口,说话声音很低,仿佛自言自语。夏渝州没应声,由着他继续说。
“后来我观察了别的小朋友的父母,其实他们在小朋友看不见的地方,也会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所以我认为,原因在于我太聪明了,看穿了大人的伪装。直到后来有一次发高烧,我看到那个女人站在床边,站了很久,什么也没做。”
“……”
“我猜,她那个时候是盼着我自己烧死的。”
记忆力太好,对于小孩子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大人们不知道他会记住,肆无忌惮地展现自己的丑恶。夏渝州皱起眉头,看向依旧面色平静的儿子:“后来呢?她怎么改主意了。”
杨美娜这个女人,反复无常,很多行为夏渝州都难以理解。就好比这次,陈默刚刚病重的时候,她没去找沈家要钱,由着他自生自灭甚至想靠他临终再捞一笔;后来陈默没了消息,她又跑去求沈天鸿,让他救救这个快死的私生子,走失了十六年的母爱突然汹涌泛滥。
陈默看看自己右手中指,那里因为过早学写字,关节长得有点歪:“因为儿童节目组打来电话,说要我去参加一个节目录制,酬金很高。”
在过去的这些年里,他常常想,如果不是自己足够聪明能赚钱,是不是已经死在了那场高烧里。无数次痛恨自己的高智商,又无数次庆幸自己的高智商。
夏渝州捏捏儿子的手指头,少年人没什么肉,皮包着细骨头,轻微地弯折错位:“现在不是挺好,反正她也不是你妈妈。”
不是妈妈,那些对妈妈的期待、失望、难过,便也可以烟消云散了。
“是啊,”陈默把自己的手指抽回来,“把对爱的期待寄托在别人身上,本来就是愚蠢的行为。”
倔强又别扭的口吻,中二得宛如新生血族向德古拉宣誓效忠。夏渝州笑出声,一把扯过小家伙,在那剃成猕猴桃的板寸头上使劲搓搓:“没关系的,爸爸爱你。”
儿子顿了一下,突然把脸埋进他怀里,瓮声瓮气地说:“其实你也没比我大几岁。”
夏渝州拽他耳朵:“就算我比你小,也是你爸爸,是绝对保真、你亲眼看着建立血缘关系的爸爸!”
“……”
虽然这话听着有点怪,但确实是实话。不管那些狗血的恩怨情仇,谁是真的谁是假的,至少夏渝州这个血族爸爸是真的。从出厂转化到交付使用,都是陈默自己亲眼见证的,没有比这个更真的了。
“爸爸,谢谢你。”
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小胳膊骤然收紧,胸前有湿热的液体浸透了衣衫,夏渝州作为老父亲的责任感瞬间从脚底窜到头顶,回抱住儿子像抚摸小动物一样在他背上顺毛。柔弱的、乖巧的、可爱的孩子呀,这会儿不管提什么要求,绝对要星星不给月亮。
“我不想去舅舅那里。”
“行,咱不去。”
“我不认识他,他也不是法定监护人,寄人篱下的滋味真的不好。”在牙科诊所的这些天,是他长这么大以来最快乐的日子。
“肯定不让你去,你是我儿子。”夏渝州打包票,努力哄孩子。
小朋友哭累了,说着说着就在他怀里睡着了。夏渝州艰难地把儿子拖回床上安置好,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客房,靠在门板上长长地缓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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