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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碧身上冷得厉害,虽然裹着被子,但是仍旧不由自主地颤抖着。&ldo;阿碧?阿碧?&rdo;君瑞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司徒碧的眼睛半睁着,不过已经认不得人了,头仰在君瑞的胳膊里,目光飘忽地看着头顶的天花,对君瑞的呼唤没什么反应。
&ldo;阿碧,你怎么了?&rdo;君瑞扯了袖子给他擦拭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看了看他被被子半裹住的身体,衣裳竟是全湿了。慢慢掀开被子,看到他胳膊和手上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
&ldo;怎么受伤了?&rdo;君瑞抬起他的手仔细看,不是刀剑所伤,全是齿印,大概是意识模糊时自己咬伤的。君瑞感到心腹之间那股血气几乎喷涌出来,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他的腿弯下,轻手轻脚地把他抱了起来。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司徒碧却紧闭了眼咬住自己的嘴唇抖了起来,君瑞呼出一口气,慢慢把他放到了床上。
&ldo;呃……&rdo;司徒碧轻哼了一声,然后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他的呼吸已经变得紊乱而急促,他蜷起身子背对着君瑞,抬手对着自己的胳膊又是一口,竟是用这样的方法来抑制住无法忍住的呻吟声。
&ldo;不要咬伤自己。&rdo;君瑞伸手过去拉开司徒碧的胳膊,这个动作让他肩上的伤狠狠的痛了起来,但是他顾不得这些,一心只想着阻止司徒碧的自伤行为――他的胳膊已经被咬烂了,汩汩的鲜血冒出来,看起来实在是惊心动魄。
司徒碧僵着身子,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脸色都已经变青了,透出隐隐的死灰,眼里满是血丝,眼泪停也停不住,和着汗水很快就在明黄的枕头上留下了一大块印子。但是从侍卫发现他,到现在,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君瑞不断问他到底是怎么了,但是他根本不肯开口说话,并且像是刻意要躲着他一样,一直蜷成一团侧躺在龙床的最里头。
&ldo;太医呢?&rdo;君瑞跪坐在龙床上,伸手拉着司徒碧的胳膊避免他自伤,回头吼了起来,&ldo;怎么还不来!&rdo;
&ldo;陛下,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rdo;张庭海弓着身子不敢抬头,轻声道,&ldo;陛下,保重龙体……您……&rdo;
&ldo;朕知道。&rdo;君瑞随口说着,不再搭理张庭海,转过头专注地看着司徒碧,膝行到他身边,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给司徒碧擦汗。
&ldo;阿碧,阿碧喝点水,来。出了这么多汗,可怎么受得了?&rdo;君瑞柔声对司徒碧说着,慢慢抱住他的肩膀帮他翻了个身。司徒碧的身体已经放软了下来,待给他翻过身,君瑞才发现,司徒碧的样子看起来糟糕透了,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ldo;阿碧,你到底怎么了?快告诉我……&rdo;君瑞的心头闷闷地痛着,但是却只有眼睁睁看着司徒碧的情况越来越糟。他把司徒碧扶起来,让他靠到自己胸前,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心口帮他顺气,渐渐的,那艰涩的呼吸声变的平稳了一些,司徒碧的目光中恢复了一丝清明,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君瑞绑到手腕上的那个墨玉瓶子。
君瑞看到司徒碧皱着眉闭上了眼睛,突然之间便有小小的抽泣声传来,司徒碧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抬手抱住了君瑞的手,轻轻叫着君瑞的名字,一声一声的,反反复复的叫着,惴惴不安地看着他,甚至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在里头。
&ldo;君瑞……君瑞……&rdo;司徒碧的声音战抖得不成样子,君瑞忍住眼睛里的酸胀点点头:&ldo;嗯。&rdo;
&ldo;好疼啊……&rdo;
&ldo;嗯……&rdo;
&ldo;我不要再这样了……&rdo;
&ldo;嗯……&rdo;
&ldo;你救救我吧……救救我吧……君瑞……&rdo;
司徒碧的手战抖着,哆哆嗦嗦地说着,然后他的身子剧烈的抽搐了一阵,弯下腰蜷成了一团,拿手抱住了自己,声音哽咽而悲痛。君瑞慢慢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表示安慰。司徒碧大概是疼糊涂了,猛的抬手抓住了君瑞的手臂,伸手去扯手臂上绑着的那根红绳子。君瑞皱眉,抬手解开了绳子递给他,看到他用颤抖的手慢慢抠开瓶盖,一仰头便把瓶子里的药倒进了嘴里。君瑞瞪着眼震惊地看着他,伸手想去抢那瓶子,但是司徒碧已经不太清醒了,抬手竟然要把那瓶子往自己嘴里塞,君瑞连忙拖住他的手把东西抢了过来。
&ldo;陛下,仵作验尸的结果是,太后是毒发身亡,司徒大人推她那一把并不致命。不过也并不能说一点关系也没有,估计太后毒发之时,正好是她昏迷的时候,所以没能服用解药……&rdo;一旁的大理寺卿小心谨慎地说着,偷偷抬眼看了看坐在龙床边的君瑞,又瞄了瞄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司徒碧。他看到一向冷淡而疏离的帝王正一下一下轻抚着司徒碧的头。大理寺卿咽了咽口水,低下头又是一番迅速的思忖,现在皇上一点都不掩饰对司徒碧的宠爱了,从前就有一点眉目,现在更是不加掩饰的专宠,这可就表明了即使司徒碧真的杀了太后,皇上也根本不会治他的重罪。所以大理寺卿又开口说:&ldo;但是陛下,司徒大人推的这一把,也算是为了自保。据当日的情况,太后大概是要把司徒大人置于死地,所以说若司徒大人不推那一把,恐怕今日……&rdo;
&ldo;太后要置他于死地,所以说,他做的,都是为了自保?&rdo;君瑞若有所思地重复这句话,慢慢抬头,问大理寺卿:&ldo;对吗?&rdo;
大理寺卿愣了愣,马上就又反应过来了,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朗声道:&ldo;陛下圣明!事情的真相就是陛下刚才所说的!&rdo;
&ldo;好。&rdo;君瑞点点头,又挥了挥手,&ldo;你先退下。等司徒醒来,你把你的结论告诉他。切记。&rdo;
&ldo;是!陛下请放心!&rdo;大理寺卿答道,&ldo;陛下还有什么吩咐?&rdo;
&ldo;朕叫你搜查太后寝宫,有什么发现没有?&rdo;君瑞问道。太后在永和宫对司徒碧所做的那种疯狂举动让君瑞觉得蹊跷,因为以太后隐忍的个性,绝对不会做出这样铤而走险的事情,所以即使她是主谋,也觉得不会暴露自己只为了杀掉司徒碧――她大可以买凶杀人。所以君瑞觉得,这件事情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ldo;臣奉命暗地搜查了太后寝宫,发现了太后与雍王君泰之间的书信,不过从信中的内容来看,雍王对太后策反的事情并不十分知情,甚至多次修书过来劝解太后,所以应该说雍王与此事一点关系都没有。&rdo;大理寺卿禀告说,&ldo;然后臣又搜查了所有密室,并没有发现任何太后与他人的书信或者其他的相关物品,不过,臣发现了这个。&rdo;
&ldo;嗯?什么东西?&rdo;君瑞看着大理寺卿递过来的用帕子包住的东西,看他慢慢掀开,露出里面一个小而精致的木匣。
&ldo;里面有两粒药丸,闻那味道,应该是十分稀有的药材做成的,臣找太医看过,还没查出到底是做什么的,只说是极罕见的东西。说这两粒药丸所用的药材,有好几种连宫里都没有。&rdo;大理寺卿说。
&ldo;快,给朕看看!&rdo;君瑞的心&ldo;咯噔&rdo;了一下。这番话所包含的信息,让君瑞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快要呼之欲出了。他拿过那木匣,快速地揭开盖子,果然,里头扑鼻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异香。那种香味,他在司徒碧那里也闻到过。之前司徒碧病痛发作,痛到糊涂时吞下的药丸,就是这个味道!
悲伤
最近很多雨,使得仲夏的京城霓都气温骤降,整天都是阴沉沉的,乌云像要压到人心里一样。不过这雨并不是压抑人心的最主要的东西,最让人发愁的,是皇宫里近日出现的一系列事情。
太后薨了,皇宫里换成一片素白,宫里所有人都不许穿着鲜艳颜色的衣衫,禁止一切娱乐活动。整个宫里都死气沉沉的,没有人敢对太后的突然死亡发表任何看法,对外的一致口径都是暴病而亡。
不过这都还不是令人心惶惶的事情,最让人提心吊胆的,还是帝王最近越发暴躁的脾气――这一切,全都源于现在住在永和宫里的那个人。现在永和宫里伺候着的,全是宫里最伶俐、最受皇上信任的人,这也完全成为了衡量这些太监宫女地位的标准。
不过在永和宫当差,非但不像外面的人想象的那样吃香,反而整日胆战心惊。这都是因为永和宫里住着的那人,如今身陷沉疴。皇帝每日上完早朝后就会奔向永和宫,成日守在那人床跟前,一旦病情有什么变化,下面的人就会受罪。因此所有人几乎都要把那人的长生牌位立在自家的香案上了,不过这都没能改变现状。
太后的头七都过了,但是永和宫的那人还在昏睡之中未曾清醒,偶尔睁开眼,也是无意识地看着眼前晃动的人,张开口说些什么,却不太能听清。太医接二连三的来,但是都没有很好的办法。这个人像是故意要气君瑞似的,一直那么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要靠伺候的下人来帮助,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晃眼看过去,还以为他已经死掉了似的。
最近的事情太多,而君瑞身上有伤,又有余毒未清,实在有些疲于应付,但是,司徒碧却完全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这让君瑞心里很难受。他整日整日地坐在床前看司徒碧,但是却无法改变什么,这对一个充满支配欲的帝王来说,实在是太难受了。
&ldo;陛下,汤煲好了,您看……&rdo;张庭海躬身对君瑞说。最近下面的人都怕了君瑞,他在的时候都不敢在旁边呆着,所以现在只有张庭海过来通报。
&ldo;端上来吧。&rdo;君瑞叹息着说,等到张庭海退下去了,君瑞坐到床边轻轻为司徒碧翻了个身,让他平躺下来,然后托着他的胳膊让他稍微坐起来一些,因为没有意识,司徒碧的身子软得很,根本就靠不住,君瑞往上坐了一些,让他的头可以靠到自己的腰上。
&ldo;陛下……&rdo;一个小太监把汤碗端过来,跪在床前把那只碗高举过头,君瑞拿起勺子舀了一点,吹了吹,伸到司徒碧嘴边,一手捧着他的脸一手把勺子塞到他嘴里,慢慢喂给他,一勺下去,很多汤水都漏了出来,但是君瑞一点都不介意,直接用袖子给他擦了,然后轻轻捏了捏他的喉咙,看他吞咽了,才又舀一勺慢慢喂他喝下去。
因为意识不清,所以司徒碧连进食都有些困难,连着几日就靠一些汤药吊着命,人也病得脱了型。他原本就瘦,现在更是只剩下皮包骨头,完全看不出原来飘逸清雅的精致样子。不过君瑞好像并不介意这些,对待他越发的细致,就像是对待最珍贵的陶器一般,动作轻柔不说,做喂水按摩这样的枯燥事情,也一点怨言都没有。
君瑞又舀了一勺吹了吹,刚准备喂司徒碧喝,但是突然听到司徒碧轻轻咳嗽了两声,君瑞赶紧扔下勺子低头看着他,手指流连在他的脸上反复摩挲着,轻轻唤着他的名字:&ldo;阿碧,阿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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