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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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做了什么？

我没有回报，甚至让她心脏病发进了医院。

我要怎么补偿，才能弥补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妈妈？

我要怎么治好妈妈的病，要怎么讨妈妈的欢心，要怎么才能让妈妈陪我过剩下的一生，看我成人，看我工作，看我也成为父亲，体会为人父母的欢乐辛酸？

如果真的有办法，那我无论如何也会完成。刀山也好，火海也好，只要能换回妈妈健康的身体。

我帮妈妈掖掖被子，眼见妈妈的手指颤动，下一刻，虽然艰难，妈妈睁开了眼睛。

我屏住呼吸，凑上去，叫了声：“妈妈。”

妈妈盯了我一瞬，又疲倦地闭上眼睛，半晌后睁开，仍旧带着虚脱的无力。她的手摸索着移出来，我握住她的手指，愧疚地说不出话来。妈妈的手很暖，就像小学时候，不管再冷的冬天，只要她牵着我上学，那一路就暖如春光。

“然然，你吓坏了？”妈妈的声音微弱极了，一个字一个字，却发音平稳，不想让我担心。

我强忍着眼泪不要流出来：“妈妈，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治不治得好，我自己心里早就有数了。”妈妈说，“所以那之前，这件事妈妈一定要跟你说清楚。”

我心里忽然恐惧起来，看着妈妈，缓缓点了点头。

“我今天上班，哦不对，现在该说是昨天了。上班的时候，隔壁梁阿姨跟妈妈说，那天夜里听见人吵架，往楼下一看，看到你和凌念两个人抱着亲到一起。我说不信，她说小宇也看到了。她让我注意注意你，不要被人骗，还是个男人。其实她说的，妈妈有一半是信的，你跟凌念两个人，有时候的确有些不对劲。”

“我心里装着你的事，工作也进行不下去，就请假早早回家。我一路上心里乱得很，真希望你梁阿姨说的是假的，又想，哪怕你心里对凌念有好感，可是你好歹还是喜欢女孩子多些。你以前不是还交过女朋友么？可是回到家，我听见声音过去一看，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然，你告诉妈妈，”妈妈用力抓住我的手，“你是同性恋么？”

我咬着嘴唇无法回答。

我不是同性恋，可是，我爱凌念。

我的回答，也许对妈妈而言就是默认。妈妈的手松开了，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又问了我一句话：“治不好么？”

“妈妈??????”我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眼角流出来。

妈妈闭着眼睛，甚至不管我泪流满面。她这两句话，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也做完全部努力。

我刚刚才想过，要让妈妈开心，可是这么快，又让她失望。

过了很久，妈妈转过头，眼角也挂着泪。她缓缓抬起没有输液的右手抹去泪珠，声音喑哑：“然然，喜欢男人也没关系，妈妈不拦你，可是，不能是凌念。”

我脱口而出：“为什么？”

“因为，凌念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那年妈妈也是十九岁，在b城邂逅美籍华裔富商凌天和。那时妈妈就读外国语大学，兼职翻译，前途不可限量，是全家的骄傲。

一直以来顺利的生活却在遇见凌天和这刻转了个弯，走向一条崎岖山路。

凌天和到b城洽谈商务，国语却不会说几句。他几番辗转找到自己邂逅的少女，并且委托她成为自己停留b城期间的翻译。就像许多三流剧本，这个风度翩翩的男人俘获了少女的芳心，少女死心塌地，甚至顾不得他还有一个身价丝毫不逊于他的妻子。

而他的妻子并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她与凌天和的婚姻是政治婚姻也好是爱情成为往事也好，她不允许丈夫被这样一个普通的女人夺去，更何况，他们的儿子只有一岁。她运用娘家的力量逼迫凌天和回到美国，跟情人断绝来往。甚至企图赶尽杀绝，让少女从此消失。

失去了爱情，失去了光明的前途，甚至威胁到家人的安全，不得不跟父母断绝关系，妈妈那个时候，的确生无可恋。可就是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为了我，她艰难地活了下来，我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经是妈妈生存的意义。

“凌念跟他爸爸长的真像，他一进门，说了自己姓凌，我就知道，这是天和的儿子。妈妈看着你们关系那么好，心里其实很高兴，可是然然，这只是因为，妈妈希望他是个好哥哥你是个好弟弟。你这辈子，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唯一不可以爱上的，就是凌念。”

“可是妈妈??????”

“没有可是！”妈妈的声音忽然尖厉起来，带着强弩之末的凛冽，听得我只觉气短，“你们是兄弟，身体里流着同一个人的血！你们在一起，这叫乱伦！然然，妈妈的一个错已经害了自己的一辈子，怎么能看你再害了自己一辈子！”

“妈妈，凌念爱我，他说要跟我在一起一辈子，我信他！”

“爱？爱算什么？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么？爱能维系多久，你敢保证二十年后午夜梦回他发现身边躺着他的弟弟，不会觉得恶心？你现在越相信，以后就会越伤心！”

“妈妈，凌念跟他父亲不一样！你不能自己不幸福，就??????”下面的话我哽住了，我知道我在用一把钢针刺着妈妈最脆弱的伤口，在她生病卧床的此刻，在她为我打算的此刻。

“然然，妈妈知道你不理解，可是，都一样的。凌念像极了他父亲，甚至比他父亲更加狠绝，这种人，可以做朋友，可以做兄弟，只是不能做情人。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他牺牲。”妈妈颓然仰头，闭着眼睛，语气渐渐散开，如漫延的水迹，“去叫医生来，我想知道自己病成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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