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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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削了第二十支铅笔，要我等他的那人终于叫人通知我与他共进晚餐。我大概该穿好晚礼服迈着公主步矜持走下楼梯，以报答王子款款深情。可惜我在房中忐忑，削铅笔尚且削破手指，怎么还有心情伪装高贵？

每次凌念心情不好，我总是最倒霉的那个。

别墅本就不是很大，内里的构造也都精致而温馨。这可不是凌念能布置出来的，多出自与原主人的手笔，却甚和我心意。此刻，饭厅一侧的磨砂玻璃过滤了夕光，星星点点洒在凌念身上。他抬头看我，偏头一笑的样子，有些格外的温暖。

我慢慢走过去，满以为也许中井和上官桀也会坐在桌旁，没想到只有他一个人。我在他目光中坐下，皱皱眉头，他探身过来，手指抵着我的眉间，缓缓描画，过了好一会儿，才换做整个手掌，掌心干燥而温暖，滑过我的眼睑脸颊，顺着下巴收回。

“你最近，总是喜欢皱眉。”

他说完这一句，就对我背后颔首。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厨师长投过一个安抚的眼神，对着旁边侍立的人一挥手，佣人们已经端着盘子，鱼贯而入。

还真的是认认真真请我吃饭么？

佣人依次把盘子摆上桌，生冷拼盘中西合璧，好一餐丰盛。凌念拿起叉子，示意我可以开始吃了，可我一头雾水，实在不知这是家宴还是鸿门宴，只得硬着头皮问：“中井和上官呢？”

这次换他皱眉：“管他们做什么？”

“上官桀是客人，中井平时也常跟我们一起吃饭……”我越说声音越小，生怕捋了虎须，“我只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我已经打发他们走了。”他的语气和缓下来，叉一片生鱼片到我盘子里，“你喜欢吃这个，吃吧。”

他能勉强自己和颜悦色，我还敢强求什么呢？立刻狼吞虎咽吃下生鱼片，又伸着叉子去够远处的一个蔬菜沙拉。西餐总共没吃过几次，刀叉用的不爽利，几次弄掉一个油闷大虾，弄脏洁白桌布后，终于被迫换上筷子。再回头满脸通红对大虾进发，大虾已经不见踪影。

凌念微笑着把红白相间的虾肉递到我嘴边，做一个“啊”的姿势。

鸡皮疙瘩一地。

我接过来，忽然觉得这人大概真的如我所说脑袋被门挤了，一边一口吞掉虾肉，一边想是否此人智商受损，我也可以尽快逃出生天，那边厢凌念已经用修长手指，开始剥另一枚虾。

他究竟为什么请我这一餐饭？

看他故作体贴，实在不能把他同床第间暴戾的鬼畜攻联系在一起。可是，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他递到我嘴边的每样东西都像抹了毒，他对我说的每句话都藏着针，他露出的每个笑容背后，都是深不见底的洞穴？

我实在不是个沉得住气的人，终于把筷子叉子刀子狠狠一放，直截了当问他：“为什么平白无故请我吃饭？”

他看着我，眼神里面那种感情我说不出，只是看的我也跟着心疼起来，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尽量欢快地：“然然，你不记得么，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的……生日。

是了，我都给忘了。往常年都会提前几个周就惦记着过生日，到了日本之后，这一天也会跟同租的室友一起庆祝。夜里给妈妈电话，明知道她挂掉电话肯定要大哭一场，也还是开着玩笑跟她说我很好，听着她嘴硬说一点也不想我，眼角湿润润的。是日子过得太紧张还是记性变差了，我竟然忘记了自己的生日。

我哆嗦着嘴唇问：“那么这一桌子，都是为了给我庆祝生日？”

“你没发现么？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啊。”对的，凌大少的审美，怎么能允许他对着这么一桌子不伦不类的饭菜下筷子？

“那么……蛋糕呢？”我这个问题真是傻到极点！

他失笑，抬眼看向厨师长，我回身，一个双层蛋糕被漂亮的女仆推出。推到面前，上面一圈黄桃金灿灿引得我口水直流，等到真正捧到手里，已经等不及要大咬一口。

可抬头就是凌念皮笑肉不笑的脸，实在没法坦然吃下去。

于是手指一弯，抹他一脸奶油。

他愣了，并且愣了好半天，楞到我以为我这一下子给他弄傻了，他才二缺一般问我：“这是习俗？”

我能说我是看您大少爷不爽故意抹您一脸？于是顺杆爬下来：“对，过生日的习俗，我们当地特有的。”

“那为什么要抹我的脸上？”这人真敏锐。

我脸上还镇静，其实后背连着尾椎骨已经开始发抖，下意识把沾满奶油的手指放进嘴里舔舔舔。舔着舔着舔出灵感，露出一个自认为迷惑的笑说：“你看，就是这样，我的生日蛋糕抹到你脸上，就等于把福气也分给你了。往后你就平平安安，神鬼勿近了。”

他一脸了然，忽然认真道：“那我不要福气，我把我所有的福气都给你，你平平安安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我没法回答，对着蛋糕出神，可他目光盈盈，执念太深，实在没法装听不到。索性硬着头皮说：“不好，福气怎么能随便给。别人要还没有，你有了还不要，你傻子么？”

他把沾在脸颊上的奶油轻轻刮了一点下来，舌尖舔了舔，笑道：“那我就为你做回傻子吧。我不怕神鬼，可是我怕没有你。”

他这样深情款款，我实在消受不起，谁知道哪块白云下面酝酿着暴风雨，于是我打个哈哈，把话题岔开去。

蛋糕吃了两块，我只觉得身心满足，笑容也更自然了些。凌念已经擦去脸上的奶油，两手搭着放在桌上，实在绅士。我心情好，自然不排斥跟他说话，问：“你为什么不吃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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