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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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你想找我请你喝酒，就坦白一些说好了啊。”

“傻子，不知道女孩子要矜持吗？”

“夜晚”是一家我们都很喜欢的酒吧，招牌是法文书写，我只懂得中日英三国语言，其余的一律都是鬼画符，阿楚倒是熟门熟路，跟法国籍老板有说有笑甚至打折优惠。

她这么漂亮的女子，走到哪里都该是焦点。

她照例要了杯果酒，替我点了白兰地，做顾影自怜状叫酒吧一众男青年神魂颠倒神不守舍。我嘬一口酒，调酒师忙完手头的活，过来问我：“今晚顾小姐又会帮我们提高不少营业额。”

“那烦劳多些优惠，免我们一个月的单就好。”我挑眉。

调酒师倒是爽朗：“如果我是老板，我请你们免费喝一年的酒！”

阿楚听见这句，粲然一笑：“那可说定了。”

她这一笑，半个酒吧的男人都停止了呼吸。

半分钟后，我和调酒师先生收获了利剑般的目光数十计。

没过多久便有人来搭讪阿楚，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本来相谈甚欢，阿楚忽然黯然，三言两语打发了那人，换了杯白兰地一口一口品着。我知道她是有心事的人，再怎么微笑也只是装出来的开心，也不敢多问，问得多了反而惹她难过。调酒师跟我继续有一搭没一搭说话，忽然有人唤我的名字，我转过头，那人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酒吧里似乎发着光。

“原来你在这里……”他几乎叹息。

我大惊，这个人虽然只有几次会面，但每次都堪称震撼，脑子里停摆，下意识道：“上官桀……”

“凌念一直在找你。”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他一直都没有放弃。”

我冷下脸：“那是他的事。”

上官桀苦涩地笑了一下。

“既然你找到我，那就恭喜你了。”我忍不住讽刺。

“卓然，你不要犯傻，我并不打算告诉凌念你在哪里，离开他是你的自由。”他忽然看住我，“可是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好奇他如今是什么样？”

我心里猛然一动，面上仍旧冷硬着：“与我无关。”

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好吧，你放得开就好。”他似乎还想说什么，阿楚已经从自己的世界挣脱出来，叫了我一声：“卓然？”

面对着阿楚，就再也装不出什么冰冷，转过头，避开上官桀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是以前的一位……旧识。”

阿楚看了上官桀一眼，压低声音问我：“你没事吧？”

“……”我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回答，仍旧苦笑。

她的眉头拧成一团，很有些忿恨地瞪了上官桀一眼，对我道：“我们今晚早些回去吧。”

我刚想答好，上官桀忽然叫道：“不！你留下来！”

我和阿楚都愣住了。他叫谁留下来？

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的确是望着阿楚。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阿楚即便瞪他，还是难掩美女的魅力，上官桀立刻就被迷倒。我眯着眼，等阿楚一贯的高傲拒绝，没想到阿楚从座位上站起来，身高的差别丝毫不掩饰她的居高临下：“好，我留下来，也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被他们弄得说不出话，使劲对阿楚抛眼色，奈何她视而不见。上官桀出于好心，怕我再这么瞪下去眼珠子会出来，摊开双手无辜地道：“我不会伤害任何人的，信我吧。”

我半信半疑，将目光投向阿楚，她几乎是在催促我离开。默默叹气，我低声嘱咐：“上官桀不是坏人，但是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同我联系。”

她听到“上官桀”这个名字，身子很明显地震了一下，目光里满是戒备，利剑一般射向上官。我也帮不上什么，只好转身跟调酒师打个招呼，到停车场取车。

回家的路上，自己一个人，望着身边一盏盏飞速掠过的路灯，忽然想起那时。

他开车载我，给我展示他送我的生日礼物。他竟然把我画过的画都收集起来，挂满展厅的墙壁，他手执一朵鸢尾，笑吟吟地走过来，祝我生日快乐。那时去的路上，也是这般，路灯映着他好看的侧脸，光影变幻里，他凑过头吻我。

原来我记的这么清楚，连那个火热的温度，都记得。

方向盘一转，车子开上滨海路。打开车窗，海风灌进车厢，有些腥气。我拉下领带，丢在一旁，一直将车子开到沙滩上，轮胎陷进土里才踩下刹车。推开车门，迎面就是带着一丝凉意的海风。那年冬天，我跟凌念互相倚靠着深一步浅一步看海，结果因为我冻得迈不动步子，最终没有看成。

那时候要是能再坚持一下多好，快乐的记忆，就又会多一点。

我恨他，恨他毁了我的生活，恨他让妈妈在我面前停止呼吸，恨他限制我的自由甚至给我注射毒品，恨他剥夺了我的自由自尊和人格。我这么这么恨他，可仍旧忍不住会想起过去那些美好的回忆，那么温暖的怀抱，那么那么幸福，每次想起来，总是有窒息的感觉。

这两年来，我一点也不曾忘记过他。

坦然承认自己的同性恋身份，对一切的爱慕追逐视而不见，全身心投入工作，我是在思念他，也是在学着忘记他。可越是不准自己想起，记忆就越是潮水般蔓延上来。他的笑容总是放大无数倍出现在每一个午后，每一个睡前。

我骗了上官桀。

其实我很想知道他现在什么样？他一定还在找我，有没有憔悴有没有胡子拉碴，胃病还有没有犯过，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有没有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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