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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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1页）

&ldo;老六你看我气色如何，&rdo;病人轻轻地问。

房东太太对白慕易使使眼色。他说：

&ldo;气色好起来。&rdo;

可是肚子里说：

&ldo;病得太厉害，糟了心！&rdo;

他好几次想要走，可是不好意思。

&ldo;白先生，我跟你说句话，&rdo;房东太太把白慕易拖到屋子外面。&ldo;这位老先生害的是伤寒，住在这里总不方便。他身边又没有半个人。你是他的外甥，这件事当然在你……我觉得……你最好还是送你舅舅到医院里去。他一个人孤单单地生了大病，我也看不过去。……&rdo;

真糟心，这困难的担子落到了他肩上！找医院，伺候病人，还得筹钱‐‐到哪儿去筹钱？

&ldo;这个……我看……我是……其实他这个病……他并不……&rdo;

&ldo;怎样？&rdo;

&ldo;我去……我去商量商量看。&rdo;

&ldo;商量！&rdo;房东太太吃了一惊，发怒似地说。&ldo;跟谁商量！人到这样子还商量‐‐他害的是伤寒哪！&rdo;

白慕易觉得世界上无论什么困难都好对付，可是这个真对付不了。他凭什么要管这些麻烦：病人有妻子，有儿子，却叫他一个外姓的人来管？

可是房东太太不放松一步：他说明天就送老先生到医院去，她还不答应。

&ldo;医生说的不能再迟。明天可以送今天为什么不送。……还有句语，我不是爱说不吉利的话，老实说梁老先生已经很危险，有了三长两短，我们也不方便。&rdo;

&ldo;是，是。&rdo;

&ldo;那么马上就送去。&rdo;

&ldo;唔？呃。唔。我就……&rdo;

他往外走。

&ldo;白先生到哪里去？&rdo;

&ldo;我就来的。送病人到医院去，总要预备预备。&rdo;

&ldo;就来呀！&rdo;

&ldo;当然。&rdo;

他透过一口气来。

&ldo;糟心糟心！&rdo;他恨恨地。他懊悔自己不该到这地方来找差使。……他五舅舅可也古怪：自己病了干么还送太太回去？……这件事落在他白慕易身上怎么办呢：要用很大一笔钱，要找医，要跑腿。假使死了就更麻烦。……

他不再去。他一下了办公厅不敢回白骏家里去：怕那房东来缠他。他到海螺蛳家里去，到赵科员他们家里去，一直混到十一二点钟才回来。白骏夫妇每晚总得告诉他，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来找过他两次或者三次，说他五舅舅病得厉害。

&ldo;究竟病得怎样？&rdo;

白慕易没告诉他们过：他怕他们说这些事非去招拂不可。

&ldo;并没有什么大病，&rdo;白慕易红着脸说。&ldo;不过是重……重……重伤风。……他们故意大惊小怪。&rdo;

他这么着并没什么不对：他五舅舅侮辱过他。可是他待五舅舅不算错，他还借过钱给他。他白慕易现在本可以管管病人的事。可是他怕麻烦，怕用钱‐‐他自己也穷得厉害着。

房东太太可跑到处里来找他了。一个勤务告诉他有位太太们在会客室等他，他就全身发一阵寒。

&ldo;怎样让她进来的！&rdo;他几乎是叫着地说。&ldo;你只说我不在这里！&rdo;

糟透了：这晚十二点多回去，房东太太在白骏家里等着他！

&ldo;白先生你这个人也真……&rdo;她埋怨着。&ldo;外甥不管他，倒叫我们外人管他，世界上没有这个道理！……我不过可怜他……这一个多礼拜我一天来找你两三趟。……&rdo;

&ldo;我是……这几天……我是找医生……&rdo;

房东太太又告诉他，陶先生开过药方子，吃了几贴也不相干，药钱还是她垫的。现在只好预备后事：许多医生都说没有希望。

白慕易一进病房，装着犯人进监牢似的脸色。

&ldo;五舅舅！&rdo;

梅轩无力地抬起眼睛。他脸成了灰色，嘴唇发枯。眼珠像毛玻璃，一点光亮也没有。肌肉给热病烧尽了，只一层皮蒙在骨头上，口部就突得更高。他呼吸感到很困难，用嘴唇一开一合地呼着气。他现在清醒着。

&ldo;我瘦了些吧？&rdo;他哼着问。

&ldo;瘦是瘦了点，&rdo;白慕易小声儿说。

&ldo;气色……你看我……&rdo;

&ldo;气色差不多。&rdo;

&ldo;一场病……真背时……&rdo;

接着微笑一下，可是笑不动。

&ldo;算八字的……&rdo;他上气不接下气地，&ldo;八字上说我……今年交秋不大……不大好。以后……以后渐渐会过好……会好……会留点钱……&rdo;

他闭着眼喘气，停停又哼起来。

&ldo;有一桩大事……没有孙子……&rdo;

&ldo;不要紧，伯勇年纪还很青。&rdo;

&ldo;云……云处长问起我过没有？……你替我向他请安……我病好了一定有机会……他会用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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