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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那可是个遥远并且凶险的地方,我没去过,只听说那里有座藏剑山,藏的不仅仅是剑,还有剑客。”
“你听到的没错,我手中这把剑,恰巧就是从那里取到的。”
“嗯,着实是把好剑,只可惜你却并非一位好剑客。”
“为何?”
“只因剑道于你而言,尚是旁支,并非主流,更非全部。”
“呼!”
无嗔。
无怒。
无喜。
无悲。
除却这道如释重负的呼气声外,唐厌尘的反应可以说是冷静到了极点。
因为这股冷静,他并不关心自己左手腕以及小腹上的刀伤有多么严重,血液的流速有多么急快。
他只是深深地铭记住了因之诞生的疼痛感。
越痛,他越清醒。
时刻保持清醒的人,总不会轻易陷于幻术,被表象所迷惑。
唐厌尘却还是忽略了一点。
此时的李从珂,无论是伤还是痛,都要比他重,比他深,那张覆盖在面具下的面孔,相较于诸多终日在外抛头露面的人,清醒程度胜过的绝非一星半点。
“我或许不是个好剑客,你也未必是真刀客,毕竟天下虽大,像我这样能将飞刀看作刀的人,实在不多。”
“别人怎么想怎么看那是他们的事,于我而言,我的刀就是道,这便够了。”
“够了?不,远远不够。你方才那一刀的确有雁返之意无疑,却多了几分自然,少了几分决然,远远没有达到我希望看见的那一幕。我知道在这之前你还与六道鬼母交过手,受过伤,所以我愿意给你些许时间调息恢复。”
“难道这就是你不趁胜追击,反而与我多话的理由?”
“可还充分?”
“若你只有江湖人这一层身份,的确够充分,但如若再加上蜀唐门这层关系......”后面的话还未说完,李从珂的声音就突然止住,却非因为他伤得太重,不能继续言语,而是唐厌尘突然做出的举动几乎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早在那一刀一剑惊鸣出鞘,横斩竖劈之时,唐厌尘其实就已经翻身下马。
他固然清楚此举将意味着放弃居高临下的优势,可他更清楚自己是个仅凭一双腿脚就能踏遍千山万水的江湖客,而非诸多事宜都要依托马匹才能开展的骑兵。
于他而言,马只不过是用来代步和节省体力的工具,既然只是工具,总会有用不着的时候,他曾不止一次地推算过自己在那时应该做些什么。
然而千百种预先谋划,有时偏偏敌不过一次临时起意。
在李从珂疑惑不解的目光下,他徐徐转身,走向附近那匹通体乌黑,四只马蹄却生得白如雪绒的瘦马,一边放下刀剑,伸手探入马鞍之下,一边自顾自地言道:“我其实并不怎么喜爱翻阅史书,一方面是我觉得真假难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通篇下来,我能记住的名字始终只有那么几个。如我所记无误的话,在大唐确是大唐之时,曾有匹同样黑身白蹄的马身受那位天可汗的宠爱。”
本在暗自运转真气疗伤的李从珂兀自接话道:“你说的应当是昭陵六骏之一,白蹄乌。”
这时唐厌尘的双手已从马鞍下缩回,不同的是,他的左手多了许多黑色铁片,右手则多了许多白色铁片,密密麻麻,隐约有碰撞声响,一眼望去,难以尽数。
他还没有转身,李从珂却已先听到了他的笑声。
“白蹄乌,倒是个很形象的名字,可我还是习惯称它为黑白子,一黑一白,上下交错,纵横万里,自成棋盘格局,多好。”
李从珂竟也笑道:“怕就怕在你剑走偏锋,棋也落了下乘,放着好好的功劳不立,诱人的玉观音不问,非要留我一条残命在此陪你排遣寂寞。”
黑白铁片碰撞的声音愈发响亮,唐厌尘迟迟不曾转身回头,既让李从珂看不到他的神色,也看不到他的动作。
若在此刻猛然发动飞刀袭击会如何?
如此想法只在李从珂脑海中浮现了刹那就蓦然烟消云散。
因为随着铁片碰撞声音的持续响彻,唐厌尘周身流窜的气息也变得愈发玄妙强大,若无充分准备,只赌片刻之机,他可能会赢一次,更可能就此输得一败涂地!
“玉观音的下落我会问,功劳我也会立,但凡事都有个先后顺序。我是蜀唐门的一员不假,却注定了和蜀唐门大多数人不同,至少在面对已成为众矢之的的晋三公子面前,我最关心的并非玉观音究竟是否在你手中,而是你究竟有无传闻中那般强横本事。”
“天下武者,一气九品,听说你曾不止一次地以五品境界击杀四品高手,其中虽有暗器诡道之嫌,却仍旧令我心动不已,适才你说剑道于我尚是旁支,并非全部,对此我不否认,只希望你不仅仅是口头评判而已。”
话音落。
脚步挪。
唐厌尘转身面向李从珂那一刻,风雪覆刀剑,空中异光忽闪,刺人双眸,饶是李从珂脸带面具,第一时间也是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反应稍有不及。
便在此时,唐厌尘握铁成枪,锋芒出时有如白虹贯日,身法突变,化残影奔袭而过,枪随人动,直刺李从珂膻中要穴。
恍惚之间,又听一声大喝响彻云霄。
“唐门铁霜枪,领教飞虎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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