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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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只看到一支安静如魅的小队，在雾中，抬着接二连三的担架。躲在远处的丁空，从看到那一幕起，就觉得自己好像被毒气灼伤了一般，他的眼睛烧得疼，声音也发不出，只有一张干巴巴的脸直直地朝向那个方向，像只冻死在大雪中的兔子。但他心里却想的是，如果他们走快点就好了，他就不知道那不是担架，而是棺椁。如果雾再大点就好了，他也就不知道担架边垂下的手上的鸿羽图案，就不知道是那个人了。他记得那天的早晨格外漫长，太阳很久没有从云里出来，他沉默地从墙头跳下，离开了现场。他没有回家，只是像迷了路一样，在外面慢慢地走着。走着，走着，他跑了起来，在大雾的掩体里，放声哭泣。现在，六年之后的山丘赛道。c区暗城之上20公里开外，耸立着几处山丘，上面的秋色已经很浓郁了，风在花叶和浆果的馥香中盘旋着，迷了路。于是金红色的落叶沿着不起眼的蜿蜒小路，飘散了一路，宛如一条娟红色的绶带，一群少年踏着这条绶带闯入了山下人的眼帘。第一个跑到终点的丁空，笑了，那是第一名该有的微笑。他听不太清旁边人在说什么，总之，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笑着。“丁空，恭喜你。”他的好朋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不过也就快了03秒的第一名，但还是恭喜你终于成为了寻路人的，最后一名，考这么多次了，也不容易。甘淮，就算你跟这样的人一起进了，不觉得没劲得很嘛。”一个考员的朋友对他讥讽道。丁空笑容依旧，干嘛不笑，又不是被人家真的讥讽到了。他看了看他旁边的考员，也就是第二名的甘淮，那人气喘吁吁的，成绩并不差，确实只比自己慢了03秒。再看了看甘淮和他那位毒舌朋友望着的方向，那边的裁判席上坐着四位年龄参差不齐的裁判，他们的身后零散地站着几个年轻且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那四位裁判中，有三位神情纠结，剩下一位像个好学生一样端正地坐着，正看着手上的选手成绩单或者打分材料一类的东西。他微垂着目光，没有多余的表情。大概是因为那位裁判看起来沉闷孤僻的缘故，另外三位都坐得比较远。这几位裁判的态度，让丁空忽然想到进入寻路人的一项规则。如果在某个项目上，已经有人得高分并且获得了进入组织的资格，那么跟他具有同一优势项目的参赛者，就不能凭借这项特别能力被破格录用。也就是说，因为自己跑的快的特长，成功地成为了寻路人里面吊车尾的那一个，也成功地破坏掉了另一个与自己特长相当的人被特别录取的机会。这个道理就算是新来的实习裁判也知道，就像那位好学生模样的裁判，那安静的态度，已经认为没有多少争论的必要了。但现在另外三位裁判纠结的神情，隐约传递出了一个信号：他们并不想放弃多录用一名寻路人的机会。也就是说，这支队伍比起以往，更加迫切地需要人了。不用当最后一名，他是没任何意见的，但这是撞特长技能了，他有什么办法，只能对那个甘淮笑了笑，表示认同，见人家面色尴尬，又双手比了个赞，以资鼓励。可这样做的后果是，那二人都觉得自己好像被嘲讽回去了，但又不愿意相信这点，总之弄得心头哪里哪块都不舒服。因此两张脸一青一红的，左右贴着走了。这时，一位候场的医护人员追了上去，问他们是不是发了什么急病。急病？这可能说？甘淮那位忍了一肚子气的朋友逮着这名小医护人员正想发难，谁料他还没开口，忽然就感觉自己的脖子被划了一刀。当然只是心理意义上的，现实中，一位年轻裁判的眼神，此时正悬在他颤栗的瞳孔之上。明明这位裁判刚刚看起来，在安静寡沉中带着一丝不自在，十有八九是第一次参与裁判的实习员，为什么现在给他一种上了审判台一样的感觉呢？他虽然不明白，但是此时强烈的求生意识迸发而出，成功地使他怂了，于是避着那瘆人的目光，两人快速逃离了现场。丁空自然旁观了这一切，也自然是愉快的。因此，他的笑容更加灿烂夺目了，但这灿烂也立马遇冷得非常明显。因为，那位年轻裁判凌锐无比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即使这个目光很短暂地飘了过去，几乎没有停留时间。一瞬间，丁空的笑容冻结在脸上，然后慢慢消散了。这时候，一名工作人员把水递到他手里，他没有任何反应，还是他的朋友替他说了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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