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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笑澜顿了顿,又想起一事:“那刚刚那个白毛……”“我硕导。”林佑活像个算盘子,拨一拨动一动,多余的话一个字都不往外蹦。“你,你跟你导师……卧槽禽兽啊!”余小狼又惊又怒。林佑这回点点头,非常赞同对方的说法,简单总结道:“就是禽兽,所以也掰了。”“那你和那个合伙人……”话题又绕回来,然而林佑没接茬。当年就被这只流氓兔当作窝边草吃了的余笑澜,现在非常怀疑林佑的节操,掰了掰手指头,“导师,合伙人,还有那位许先生……你到底几任了?”林佑眨眨眼睛,只拿一双桃花眼含情默默地注视对方,妄图转移注意力。余笑澜心知这是他的小手段,但眼见他面上瘦得没有二两肉,只有一双黑眼睛乌沉沉的,登时没了脾气。沉默了一会儿,他另起了个话头:“你……还画画吗?”林佑周身指缝干干净净,半点颜料也没沾,他自觉失言,有些尴尬。林佑倒是满不在乎,很洒脱地在高脚转椅上转了两圈,自得其乐地笑道:“偶尔吧。最近忙得很。”“忙?”“工作嘛,总要糊口。”林佑看看时间,道,“过会儿还得去公司。”“你现在在做什么?弄得这么辛苦。”余笑澜不赞同地皱起眉毛,“几百块钱都拿不出来了,想当初你一幅画……”林佑面色不变,淡然地打断了他:“xx动画,做外包的小公司。不必提当年了吧——年纪大了,灵气没了,自然也出不了头。混混日子而已。”他跳下凳子,挥挥手:“你那五百,等我下礼拜领了工资就还你。”“等等。”余笑澜见他又要“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急急起身,喊道,“等等!”林佑转过身,在玻璃门前,静静地望着他。余笑澜张张嘴,又闭上,半晌,从裤兜里摸出那只深蓝色的打火机:“你昨天落在我那儿的。”林佑平静地望着这只小玩意儿,很旧的zippo,表面光滑,似被人摩挲了无数次,背后角落里,刻了两个隐晦的姓名缩写:x·l。他仰起头,突然微微一笑:“这个不是我的,路边捡的,你扔了吧。”余笑澜的手慢慢垂下去,他有些不安地扯了扯裤腿,低声道:“我没在意过之前的事,你不必觉得欠我什么。”林佑没说话,单是一点头。“还有,你电话早上关机了。我找不到你……”林佑干净利落地打断了他,非常平淡地说:“小澜,除了床上那点事,我补偿不了你别的。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欠你什么我自己有数。以后任何事情找我,我都不会推辞。但如果没事,还是……不要联系了。”这个久违的称呼让余笑澜周身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而之后的话,又让他的一颗心一点点地冷下去。他的面色在痛苦和愤怒之间来回变换,林佑错开眼,缩着脖子就朝外走。眼见对方扶上玻璃门,余笑澜终于脱口而出,他恳求一样,低声下气地唤了声:“佑哥。”林佑轻轻一颤,微微侧过脸去,那个青年就站在洒满阳光的殿堂里,像一个热烈的发光体。他心下怅然若失,叹了一声,晚了。旋即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迎头走进了煌煌烈日。------------林佑还是没去公司。他从诊室溜达出来,在开药窗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把单子扔进垃圾箱,两手空空地往外走。公交站斜对面,有家小小的美术用品店。他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清仓甩卖”。店里甚至没开灯,画板夹子胡乱堆在一起,各色颜料叠成小山一样。林佑站在水泥地上,就着昏暗的窗户挑选许久,最后拿了一筐子颜料,犹豫着问道:“这些,大概多少?”柜台后的艺术青年蓄长发,正翘着二郎腿玩电脑。闻言转头一瞥,伸出手指在筐子里一拨拉,随口道:“两百多,就算你两百吧。”林佑黑线,难怪这店开不下去。他又随手抓了些松节油,底料,刮刀之类的杂货,外带好几张材质不一画布。艺术青年看都懒得看,张口开价:“二百五。”话音未落,耳麦里似乎有人嚷嚷,他赶紧压低声音道:“嗨,不是说你,不是说你。”然后仰头,用眼神示意对方给钱。林佑数出几张钞票压在柜台,自己动手把那框玩意儿倒进一个破不拉几的塑料袋,捂着最后的十几块零碎,溜出了这个超现实主义的美术用具店。他沿着马路慢腾腾地步行,心里盘算这剩下十几块该怎么花,才能度过一个礼拜。突然,背后的车喇叭嘟嘟一声。他条件反射就想跑,缩起脖子朝后一看,放下心来——原来不是那辆丧心病狂的黑色轿车,而是一辆五大三粗的悍马。车稳稳地在他身边停住,窗户摇下来,许久不见的徐文畅同志正端坐在驾驶座上,冲他笑笑,一仰下巴,道:“上来吧,载你一程。”能省两块公交也是好的,林佑从善如流地拉开车门。徐文畅似乎刚刚度假回来,一身皮肤晒得黝黑,身材倒是一如既往的好,衬衣袖口露出的一段腕子显得很有力。“你去度假了?”“来我们医院干嘛?”两人同时开口,徐文畅主动退了一步,笑道:“度个毛线假,是去海外开会,刚刚回来。你呢?好久不见,倒在下班路上撞见了。”林佑万万没想到对方就在这家医院就职。他们半年前在不撸帝上约了一发,双方都很满意,遂保持了比较规律的关系——作为床伴,他只知道他是医生,也仅此而已了。林佑撇撇嘴:“感冒。”徐文畅听他声音清亮,不似重病,便放下心来,道:“这样的小病就不要来医院了嘛,省的传染上别的大毛病。”又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笑道:“哟,原来你是学美术的?”林佑想起自己的马甲好像是学生,有些尴尬地扯起嘴角打了个哈哈。徐文畅见他不愿说,也没多问,将车往市区开去。窗外下起了第一场秋雨,天色转暗,车流滞涩,一片星星点点的红光被水珠扭曲地折射进来,映得人脸明明暗暗。都说灯下看美人,林佑那张脸印着玻璃上的水光,更显得眉眼浓秀,皮肤细腻,下巴瘦出了尖尖的底,仰头时有一点惊心动魄的弧度。“我前妻把女儿接走了,家里现在没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扣了扣,他状若不经意地开口。林佑没答腔,他在想几个小时前,那爿洒满阳光的小店,以及那个呆立着的青年。半晌,他有些艰难地开口:“改天吧,我感冒。”徐医生挑起眉毛,转过脸来看他,调笑道:“噢,确定不需要徐医生帮你检查一下吗?”“滚你丫的。”林佑笑骂一句,随手盖了他一巴掌,“老没正经啊徐医生,嗯?”徐文畅识情识趣地缩头,挨了这不轻不重的一击,只是讨饶。林佑再次活泼起来,他想,这才是一个好情人,没有责任,也没有压力。徐文畅把车停在便利店门口,从后座掏了把伞给他。林佑低头,黑发柔软地滑过细白的后颈:“谢了,我正好去买点东西。”他拎着伞跳下车,被一辆狂野飙车的小电瓶溅了一身水花。悍马开走,林佑落汤鸡一样站在明亮的便利店外,店里靠窗的高脚凳上坐了个英俊的单凤眼青年,他大概刚下班,斜坐在那里无所事事地喝一杯酸奶。两条长腿在桌子下不安分地晃来晃去,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泼劲儿。林佑似乎被这旺盛的生命力蛊惑,呆呆看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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