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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镇那几只老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啊喂,乖孙!我还没抱到重孙子啊,嘤嘤嘤!”
“你的重孙子都已经能打酱油了。”李嘉不得不提醒上皇,他老人家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孙子。
上皇抹抹干巴巴的眼角,讪讪道:“我说的是乖孙你的儿子嘛。话说你和那萧家小子到哪个阶段了?”他叹了口气:“我想白了头发也想通了,你要真心喜欢那小子也就喜欢吧。左右他也挣到个王位了,配你也勉强配得起了。你跟了他去燕国,总好过留在这受你老子兄弟的气。我也没啥奔头了,入土前让我能抱一抱你的娃也就瞑目了。”
李嘉听他这话说得不吉利,心里有些不舒服,冷冷道:“都说祸害遗千年,我看爷爷你还有的折腾的。”
“那是,算命的算我能活到一百岁呢。”上皇得意洋洋地摸着下巴,等李嘉走远了才反应过来:“呔!你个不孝子孙,拐着弯骂你爷爷我呢!”
李嘉没空和老上黄胡搅蛮缠,边镇一行安排得非常紧凑,不日就要启程,而她还有大量的事宜需要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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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飘雪的第一日,出发去往燕国和西北的车队同时驶出金陵城。去燕国汴梁的使臣是靖王,恭贺对方皇帝登基,派出一名皇子倒也不为过。李嘉把车帘一拉,以身体不适需要小憩为由,缩在马车里直接挡去了靖王蠢蠢欲动的眼神。
过了圳关,两列队伍分道扬镳,各自前往自己的目的地。李嘉这才从假寐中睁开眼,睁眼的时候人恍惚着一时不知身处何时何地,一脸空白地对着晃动的车帘。车外的李谆喊了许久,眼睛才一点点聚起光,扶着沉重的脑袋,李嘉沙着嗓子应了声:“怎么了?”
“相爷,前方再走百余里就要进入武昌镇的辖区了,”在公事上,李谆收起私下里的随意之态,甚是严肃地向李嘉禀报道:“是不是要停下准备一番,再做前行?”
准备什么,难道准备过后以这区区百人的队仗就能抵挡节镇的万人兵马了吗?不过休整倒是要的,她必须以饱满的精神状态来面对猛如豺狼的节镇和比豺狼还狡猾的吕佩仁……
以天色临晚(还是大中午)的理由,李嘉率人暂驻在个小城里。
她没有立即随大批人马入住官驿,而是和李谆两换了身便装在就近的街市上转悠。西北的小镇没有金陵的三分繁华,随处可见光着膀子,腰围着皮毛的胡人。这里离燕国不远,藩镇之乱后,大批胡人与汉人杂居在燕国各地,见到他们也不稀奇。
李谆只是有些担心李嘉行动不便,受到这些人的冲撞,便格外小心地推着她避免与他们接触。
路过街角,两人恰好与身高腰粗的黝黑汉子,李嘉忽然举手示意李谆停下来。
李谆不解,李嘉聚精会神地听了会他们渐行飘远的话语,道:“他们说的是契丹话。”
“契丹人!”李谆的神情顿时一变,大为紧张道:“要不要通知此地的戍卫?”
“不必了,他们说得与我们无关。”李嘉慢慢道:“他们在谈论一个人。”
“谁?”
“萧和权。”
☆、伍叁
李嘉这么一说,李谆反倒松下心来,拇指在鼻尖上一撇:“萧哥的战神之塞外,可不令契丹人闻风丧胆。战场上,那契丹汗王光是听了他的名字连兵阵都不敢跨出一步。”
李嘉看着他那得意的样子,瞥了一眼:“再厉害,他又不是我们梁国人。”
李谆欲言又止地咽咽口水,其实他很想说,你两都好到这份上了,萧哥迟早不是你家的人么。是你家的,还不就是我们大梁的。可这话当着李嘉的面,他没胆说。
李嘉将那几个契丹人的零星碎语反复咀嚼了几遍,眉头紧皱不展,李谆看不过去想分开她的神道:“不是说好出来散散心的,你看你,别说你这副身子骨,便是旁人像你一样时时殚精竭虑也抗不住啊。契丹人也好,萧哥也好,左右与我们此行无关,暂时放放罢了。”说着兴致勃勃地推着李嘉走向前方食肆:“这儿的烤羊肉可谓一绝,今儿我带你好好尝一尝。”
李嘉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神色:“羊肉?”
李谆心仪已久的烤羊肉最终没有吃到嘴,因为李嘉突然身体不适,他只得怀着深深的沮丧之情赶紧将人给送回驿站中。
得闻中书相公贵体有恙,随性官员呼啦啦地将李嘉房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相爷,要不要再请个靠谱点的郎中来啊!”
“相爷,您可千万要挺住啊!下官、下官们可对付不了节镇的大帅们啊,呜……”
“下官觉得相爷您可能是路途太过劳累,要不请两心灵手巧的丫头给您揉一揉,捏一捏……”
“喂,长史大人别以为你比下官高一品,下官就不敢参你企图色诱中书相公哦!”
“吵。”李嘉冷冰冰的一个字令门里门外鸦雀无声,连着先进门的那个郎中都被哄了出来。
李谆一声不吭地把门扇拉上,对着一脸吃瘪的众人咳了声:“相爷他无大碍,休憩一下就好。各位散了吧。”
“哦那就好……”
“走走走,回去继续听曲儿。李大人你来不?”
来个屁的来,李谆想到李嘉交代给他的事就发愁,你说他虽然在军中混,可让他亲自去跟踪几个人高马大的契丹人……李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发自心底的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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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说休息,却是捧着卷史书挨在油灯看着。书里说的是前梁时期太宗分封藩镇,梁国的情形又与前梁时期不大相同,不过虽然藩镇的势力已在上皇及现在陛下手上受到了极大的制约,却仍是不可小觑。襄王若想在最后的角逐中脱颖而出,必少不了这几位节帅的支持。
所以说这一趟对李嘉来说还是大有用途的,正因如此,她也琢磨不透梁帝派她来的意思。究竟是试炼她,还是想试探她呢……
想着想着,在闪烁的灯光下,李嘉慢慢伏着手臂闭上了眼。
她并没睡多久,因为屋内多出的第二个人的响声几乎同时惊醒了她。额头贴上了片温浅的热度,将她抬头的动作拦住了。
“都发热了,还不叫郎中来看看?”说话人的声音永远是那样温温和和,像一壶煮不开、沸不了的水。
若是给别的姑娘家听了定是如醉春风不能自拔,听在李嘉耳中就和毒蛇嘶嘶在耳边嘶嘶吐着信子。再昏沉的神智立马也清醒了,她不动声色地避开吕佩仁的手:“吕节度使怎么这时候来了?”
窗外已是星夜如墨,近在咫尺坐着的吕佩仁身上披风未解,似才赶到:“我在武昌久等你不至,恐你路上遇着了什么事,便带人循路找来。一来便听说你病了,正巧我带的人中有懂医术的,你若方便就传他来看看。”
李嘉此行是代天巡视,而不得她的传召,一个节度使竟敢贸然闯入她的寝居,节镇在边境的嚣张跋扈的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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