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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哥哥再送妹一程（第1页）

中小学放暑假之后，忙碌了一学期的教师们，按说也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让他们解解忙碌了一个学期的乏气。实际上，他们在家里休息仅仅四五天之后，金沙县的暑期教师培训会就开始了。

沈金焕和桃树坡的几位教师、也包括七道湾所有的中小学的教师们一道，背上铺盖卷，集中到金沙中学报到，在那里统一食宿，利用假期金沙中学闲置的教室和学生宿舍，参加培训学习。

金沙县这种规模浩大的教师培训会已经坚持了多年。一般是开始的第一天为大会，在县上的大礼堂里面举行，由教育局的领导作动员安排，部署整个培训工作。通常情况，县上的主管领导也会出席开幕式并讲讲话，以示这项培训的重要。有时中间开一次大会，有时是两次大会，再就是最后一天的总结大会。中途一般都以公社为单位组织本公社的教师学习培训。

这种培训会，既有组织纪律方面的集中整顿，也有教学业务知识的培训。划分阶段进行。

沈金焕才教了一年书，对于他来说，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大型培训活动。作为爱学习的青年人，他倒处处感觉新鲜，觉得是学习深造的一个好机会。因此，对于每一天、每一晌的学习培训，他都抓得很紧，不放过任何学习和深造的机会。

在桃树坡，他们的起居习惯和农村人一样，保持的是每天吃两顿饭的习惯。可教师培训会却参考的是县城机关单位的起居习惯，也和城市的居民一样，每天三顿饭。中午十二点午饭，饭后休息，到两点半再准时开会学习。

午饭结束后休息的时间比较长，给教师们安排有午休。从农村来的人们因为平时进县城的机会很少，就有人利用饭后的时间，三三俩俩地到大街上去转悠一下，或者借机走亲串友，外出逛逛，赶培训时间准时进入会场就是了。

沈金焕才从金沙中学毕业一年，上学时和同学们串惯了大街小巷，故而对县城也没有多大的兴趣。

这天他利用培训的间隙，给吕锦云写了一封信。吃过午饭之后，就去县邮政局将写好的信投寄出去。

邮政局和新华书店是斜对门，看看时间还早，沈金焕又转进新华书店里面，想看看都有什么新来的书籍。

当他看见售货架上的新书里面摆放着一套三卷本的长篇小说《艳阳天》时，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自己曾背负了一个躺在柳树底下看《艳阳天》的罪名，可身边还真的没有这套他喜爱的书。于是就狠了狠心，从微薄的薪金里面挤出了几块钱，买了一套。好心的售货员还为他取了一个袋子将书装了进去，让他提着方便一些。

沈金焕手里提着这套新书，心满意足地走出了书店，打算借下午培训开始之前，先回宿舍里好好读上几页。这样一想，他走在大街上的步伐也加快了，心里却抑制不住得到新书的喜悦。

“沈金焕，沈金焕！”此时，身后却有人喊他。

沈金焕回过头去，却看见姜亚虹在不远处呼叫他。见他回过头了，对方摇摇手，示意让他站住。

奇怪！这姜亚虹也像不久前的吕锦云那样，背上背着铺盖卷，手里同样提着一个网兜，里面也是洗脸盆和洗漱用品。

沈金焕感觉有些惊奇，迟疑地盯着她的行装。

“瞅什么瞅，难道不认识我是姜亚虹？一个被人遗弃了的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么！”姜亚虹就是这样的性格，在任何情况下，那张快嘴却从不饶人。

“我看你这幅打扮，不知是到大学里去深造，还是到下乡去蹲点？”沈金焕也不失时机地幽了她一默。

姜亚虹也没有搭下句，而是快速将自己肩上的铺盖卷卸了下来，二话没说就驾在了沈金焕的肩上：“先把铺盖背上再说。”

她不管沈金焕愿意不愿意背，反正我先交给你看你还能如何？然后，快步走到对面的一家小商店里，买了两瓶汽水，让营业员打开瓶盖后，自己拿了一瓶，递给沈金焕一瓶。

大热天，也可能是口渴了呗，姜亚虹咕噜噜一口气喝干了那瓶汽水。可沈金焕却没有要喝的意思，把汽水瓶攥在手里。看到他不打算喝，姜亚虹却督促他：“喝吧，尽快喝了！”

“我这会儿口不渴，等会儿边走边喝！”沈金焕强调。

“好我的哥哩！你真真是个乡棒，喝汽水不知道退瓶。你快喝了，瓶子要退给人家，不能带走。”

沈金焕这才似乎有点明白，顺着姜亚虹放空瓶的方向看去，见脚下一个塑料筐里放了大量的空瓶。这才觉得比较尴尬，也就一口气喝干了那瓶汽水，将空瓶也放在那个筐子里面。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沈金焕这才问：“让我给你将这铺盖背到哪里去呢？”

“汽车站！”姜亚虹冷冷地说。

“汽车站，背到那儿干啥去？”沈金焕用迟疑不决的目光盯着姜亚虹。

姜亚虹来气了：“让你背你就背，哪来这么多的废话，你是查户口的吗？”

“不敢，大小姐，”面对姜亚虹，沈金焕说话也就不必那么书生气十足了，“我给人当苦力，背铺盖卷，仅仅混了一瓶汽水的报酬，可总得背个明白么。糊里糊涂背到车站上干嘛呀？”

“还不是逼着想问清楚么。”姜亚虹睨斜了他一眼说，“不急么，当然要给你说清楚的。”

走了一段路后，姜亚虹这才一本正经地告诉沈金焕，自己被招工了，招到西京城里的一家电气企业当工人。今天这就到西京城的新单位去上班。原本打算去了之后给沈金焕写封信告诉情况，恰好今天却碰见了，也就顺便告诉他。

听了姜亚虹简单的介绍，沈金焕的心里无形就感觉到了一种压力。人家有个好父亲，啥事看来都很容易。农民的子女毕业之后，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就是个回乡劳动，可姜亚虹这才毕业仅一星期左右的时间，竟然被招工，有了一份固定的工作，而且还在西京市。你说能不让人眼热吗？

姜亚虹也许看出了对方的心思，继续说道：“你沈金焕满腹经纶，才高八斗。可我姜亚虹呢，才疏学浅，胸无点墨，又是一个福薄命浅的人。配不上你这个大诗人、大文人。咱追不上人家，总能躲得起人家么。”

“话不能这么说，是我没福气，高攀不上你。”沈金焕强调“不是么，你这一去西京城，今后就成了城市人，脚下的路要多宽有多宽。如果跟我一直留在桃树坡，也许一辈子都是个庄稼汉。”

“行了，金焕哥，我宁肯在桃树坡上种庄稼，也不想到西京城里去高就。”姜亚虹停顿了一下，“人的命么，没办法。尽管我爸爸能管控全县的干部，却控制不了自己女儿的婚事。我三叔在七道湾公社歪的出了名，却拿一个沈金焕也没治。这姜家梁和桃树坡是我的伤心之地。你不知道那晚你拒绝我之后，我回家后哭了有多久。金焕哥，我真的不想再留在这被爱遗忘了的角落。逃得远远的，越远越好，忘掉这曾经的这一切，也可能才是最好的办法。”这个平时看起来大不咧咧的女孩，这会儿说到伤心时倒是梨花带雨、泪流满面。

沈金焕无语了，他没想到姜亚虹的心里想得竟然这么多，也没料到自己的拒绝让这个女孩如此伤感。好半天后，只好悻悻地补上一句：“亚虹，你年轻也优秀，到西京后一切都会好的，我会默默地祝福你呢！”

姜亚虹愤愤地“哼”了一下，接着说：“有些福一旦错过了，就没福了。你祝福个狗屁哩！”

到了车站之后，沈金焕帮姜亚虹将铺盖卷放进长途汽车后面的行李箱内。临上车前，姜亚虹冷不防伸出拳头，在沈金焕的胸前狠狠地打了一拳说：“沈金焕，我俩从此井水不犯河水，算是两清了。”

上车之后，姜亚虹同样也坐在了靠窗的一个位置上。汽车徐徐开动时，她突然将头伸了出来，叫了一声：“金焕哥！这个痛会是我一生的痛！”紧接着，竟然“哇”地一声哭了。

这句话，比刚才打他的那一拳还让他心痛。怎么不经意间就将一个女孩的心伤得如此的痛。沈金焕啊沈金焕，你咋就是这样的人。他也瞬间泪流满面，使劲地去追汽车，他还想对她说些什么，可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也不可能再说上什么话了！

汽车的后边扬起一阵尘土，渐渐消失在公路的尽头。

沈金焕跑得气喘吁吁，最后一屁股坐在公路边的路沿石上，感觉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生活，咋竟如此折磨人啊！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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