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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个模特儿,对吧?」管湘理了理思绪,紧盯着萤幕上正在策画计谋的反派,面不改se地说:「试着想像,如果有一天,对模特儿来说最重要的双腿突然不能走了,你会怎麽办?尤其是在过去十几年里,除了作为一名模特儿,你什麽都不知道、也什麽都没做过。假设在你的世界里,t台就是你唯一能去的地方、走台步就是你唯一能做的事。」
她停下来换了口气,又道:「所有人都期待你这朵含ba0待放的花,假以时日能成长茁壮、开出最美的成果──可有一天,这朵花突然就枯萎了……你说该怎麽办?」
管湘说话的时候,言子yan只是专心盯着她的侧脸。
她很平静,声音没有半点哽咽的迹象,眼眶也不sh润,甚至连手指都安静地放在毛毯上,不曾动过一下。但不知为何,他却能感受到她话里的情绪,就好像她的语气越淡、反弹上来的痛苦越重一样。
这感觉让他难受。
言子yan一句话也没说,而管湘似乎也不期待他能说什麽。她只是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他,嘴角还挂着一抹不浓不淡的笑。
「我也很希望有别的路能走,看是要往左、往右、往上,都可以,」她说,以为早就麻木的心还是狠狠地ch0u痛了下,「可是这个世界让我看到的都是绝路。」
周三上午第三节课上课钟响後,管湘从洗手间回到教室,发现里头半个人也不剩。她丝毫不感讶异,回到位子上把东西简单收拾了,包包往肩上一甩、熄掉教室的灯便离去。
转眼就快学期中了,距离舞蹈科的年度舞展也没剩多少时间,於是借调一般科目课程进行排练的频率越来越高,而在如此高压的忙碌状态下,管湘受到的注目也越来越少,无论是来自班导的、还是那些尝试看笑话的人的,她因此耳根清静了一阵子。
嗯,撇开上次萧郁忻为了服装和她大闹一场的事不说的话。
那日彩排完回到教室,只见萧郁忻的脸颊上有几道红痕,甚至下巴还浮了块瘀青。一进门,她就怒气冲冲地来到管湘的位子前,当时,她正在写历史科的考古试卷。
「你!你看!」萧郁忻几乎是尖叫出声,颤抖地用手指着自己的脸。
管湘抬起头,打量了几秒後,嗤了一声笑出来。
「你还敢笑!」萧郁忻的手砰的一声拍在管湘的桌子上,把她的试卷捏得皱起,「你做的衣服把我的脸伤成这样,是故意的吧?你说,你要怎麽负责?」
管湘也不管那试卷,只是把手上的笔套上笔盖、收了起来。
「负责?」她皮笑r0u不笑,语气极淡:「那本来是我做给自己穿的衣服,你拿去穿之前,就应该知道可能会不太适合,况且……你第一次穿上它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了。」
萧郁忻把管湘的笔袋用力扫到地上,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我听不懂你在说什麽,给我解释清楚。」
管湘又笑了一声。
「洋装x口的珍珠流苏,是按我脖子的长度做的,我穿着跳,流苏顶多扫过下巴,」她漫不经心地说,眼神从萧郁忻的领口瞥过,「可是你脖子短,跳舞的时候流苏如果飞起来,自然就是打在脸上了。」
这话狠狠戳中了萧郁忻的痛处。
从前,她舞技虽不如管湘,却也不至於落後太多,偏就是天生脖子短,跳起舞来那线条就不b管湘好看,这话戴芷说过、罗青也说过,甚至班上同学看了两人的表现,也会有同样的评价。关於主舞的位置,要不是管湘受伤了,她根本不可能争取到,萧郁忻心知肚明。
也因此这一刻她气红了眼,整个人扑向管湘,「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周围几个nv生见状赶忙上来拉住萧郁忻,可管湘还是被她掐住脖子、压在教室的地板上,後来是戴芷出现了才把两人分开。管湘的脖子因此被掐出几道伤痕,当是扯平了,至於萧郁忻,班导让她自己把衣服拿去修改了就算完,也不许她再为此事吵闹。
想到这,管湘忍不住g起嘴角,可是笑着笑着,又淡了。
其实,她从没存过害人的心思。
早在受伤前,洋装的加工就已经做了九成,不过是补缝最後几条流苏的时候,没想到萧郁忻穿上会有这个问题罢了。当时,她也只是想留个好印象给戴芷,才坚持缝完了衣服,要是早知道戴芷会和邢华商量着让她转科,她肯定把流苏全剪了泄愤。
而如今,她居然沦落到了要依靠这种小恶作剧来交换成就感的地步。
她叹口气,穿过合作社旁的小窄巷来到学校侧门的围墙边。
汉平艺高有部分校地是建在坡上,因此校内的平地与围墙就有不同的高低差,而合作社後方的小空地是整个校园中与围墙高低差最小之处,简言之,翻墙容易、翘课方便。那一日,言子yan就是带着她从这里翻出围墙、翘课去看电影的,如今她虽然只有一个人,倒也驾轻就熟,先把书包往外扔,接着踩上一旁废弃的跳高箱,轻巧地翻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她蹲得有些不稳,全靠手扶墙侧才没整个人歪倒下去。她r0ur0u膝盖,不着痕迹地攒眉,接着捞起书包、避开校外的监视器快步走了。
非通勤时间的地铁站很空,管湘先进洗手间换下制服、给自己上了淡妆,接着再搭半小时的车前往目的地。
她要去的地方可以说是本市的时尚重镇,不仅聚集了几乎所有jg品的旗舰店,还有个以时尚和时装设计为名的主题公园。除了四处可见的艺术造景外,最广为人知的便是园内重金打造的展演厅,加之此地段交通便利、周围消费水平高,久而久之受到不少品牌青睐,甚至连言子yan口中炫耀过无数次的时装周,也是选在这里举办。
管湘下车後,从最近的出口出来,一路沿着印有「brittany?k」的展旗找到二楼的报到区,签下名字後领到了工作证,证上除了服装秀名称「undefed」以外什麽都没写。没多久,来了个负责带她的大姊,打量她几眼後便领着她往场内走。
「你看着很眼生啊,新来的?」大姊问。
管湘嗯了一声。
「叫我安姊就好。你是服装设计科的吧?」她横过身子闪避现场工作人员推着的龙门架,又问:「出来前签过公假单没有?」
「喔,我不是服装设计科的。」管湘回答,至於自己是翘课出来的事,就没打算说了。
安姊脚下一顿,转首看她,「不是服设的?那你怎麽会来?」
管湘愣了愣,「呃……朋友说这里缺人,让我上网填表应徵的。」
安姊继续迈开脚步带着她,只是嘴上疑惑道:「谁那麽天兵,找一个非本科的人来。」
那日一起看过电影後,管湘去了好几次美术大楼,外人都快以为她是美术科的学生了,巧的是,她每一次上去,言子yan都会在那儿,好像他是住在顶楼加盖的居民。管湘偶尔带着课本、偶尔带着考古试题,有时念书念得累了,就带一本上去……b起图书馆,管湘更喜欢顶楼的自由和幽静,没那麽多拘束和令人窒息的寂静。
当然,也是喜欢在顶楼有个伴,而且是个安静的伴。
数不清几回了,几乎每次见到他,他都是躺在那张木椅上睡大觉。
「那是你长得好看,才当得了睡美男,」管湘曾经这麽对言子yan说,「如果不好看,这行为简直就是流浪汉来着。」
结果这人只听进了前半句话,支着下巴笑答:「那只能说明,你很有眼光嘛。」
「……」
一开始,管湘会安静地在另一张木椅上做自己的事,直到言子yan被钟声给叫醒,或者自己醒来。他醒着的时候特别喜欢讲些不着边际的话,管湘有心情时怼他两句、没心情时赏他两个白眼,相处可谓融洽。
後来有一回,他突然问她有没有兴趣到服装秀後台打杂。
管湘面不改se,手里捏着地理科的模拟卷,依旧是那句老话:「我为什麽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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