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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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第1页）

果然不出悠木和雅所料，望月彩子是望月亮太郎的堂妹，今年20岁了，是县立大学二年级的学生。虽然长着一张娃娃脸，但是，她那对黑黑的眼球，唰唧唰唧地闪着智慧的光芒，看上去一定是个优秀的学生。

尽管一看就知道是个淳朴的孩子，悠木和雅还是觉得心里没底，他猜不出望月彩子在想些什么。

&ldo;先向你道歉，本来在你的录音电话里，说好再给你打电话的，结果直到今天，我都还没打。&rdo;悠木和雅很有诚意地说。

&ldo;你一定太忙了吧?&rdo;望月彩子微笑着说。笑容里没有讽刺、挖苦的意思，但是，似乎包含着某种深刻的思考。

果然，望月彩子马上说了一番，一听就是事先准备好了的话：&ldo;我每天都看关于日航空难的报道，因为我在大学里，就是学习新闻理论和报刊史的。&rdo;

悠木和雅眯缝着眼睛，看着望月彩子问：&ldo;那么，你今天是……&rdo;

望月彩子继续说：&ldo;我认为我自己，所经历过的事情，比在大学里学的理论，对我触动更大。&rdo;

悠木和雅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静静地等着望月彩子说下去。

&ldo;这两天，我一直在等您的电话，可是，您一直没有打过来。&rdo;

&ldo;对不起……&rdo;

&ldo;你的工作一定很忙吗?&rdo;

&ldo;嗯……也算是吧!……&rdo;悠木和雅含糊地说。

&ldo;人的生命有大小吗?&rdo;望月彩子突然转入正题。

悠木和雅感到呼吸困难，脑子里一片空白。望月彩子说的话，瞬间刺痛了他的心，这种难以名状的痛楚，逐渐蔓延到了整个胸腔。

望月彩子继续说了下去：&ldo;这些生命重，那些生命轻，这些生命珍贵，那些生命不珍贵……看了最近的报纸和电视上，关于日航空难的报道，我发现，整个新闻媒体，都认为只有在这次空难中，遇难的人们的生命，才是最珍贵的。&rdo;

悠木和雅顿时无言以对。

&ldo;八年前，我父亲死于交通事故。我是在育英会的照顾下，艰难地读完高中的，现在也是靠奖学金上的大学。&rdo;望月彩子开始慢慢地说道，&ldo;我没有觉得孤独过，因为伯父伯母把我，当做他们的亲生女儿，亮太郎哥哥把我当做他的亲妹妹，我也把他当做亲哥哥……&rdo;

悠木和雅这时候才发现：依田千鹤子为望月彩子准备的冰咖啡，里面的冰块已经化光了，装吸管的小纸袋，望月彩子也根本就没有打开过。

&ldo;我父亲是个泥瓦匠，待人特别和气。我们全家对父亲的死，都感到万分悲痛。父亲并没做错什么，他只不过是在人行横道上过马路。一辆闯红灯的摩托车把父亲撞倒，并从他的身上轧了过去……&rdo;

望月彩子说到这里，双手放在胸前，好像要把剧烈起伏的胸膛摁住似的。

&ldo;父亲受了重伤……报纸上用了很小的一个角落，报道了这次事故。&rdo;望月彩子低声说，&ldo;我上大学以后，在图书馆里，查到了那天的报纸，登在社会版最下边的角落里。&rdo;

悠木和雅现在，能够做的只有沉默。

&ldo;三天以后，父亲就死了。但是，报纸并没有报道。&rdo;望月彩子静悄悄地诉着苦，&ldo;警察说，事故发生以后，24小时以上死亡的，不属于交通死亡事故。不但报纸没有报道，也没有统计到交通死亡人数里去……&rdo;

望月彩子说到这里，好像在寻找什么似的，看着悠木和雅的眼睛说：&ldo;报纸把他给遗忘了。父亲既不是什么伟人，也不是什么名人，从这个社会上消失就消失了。他的生命是小的、轻的，不珍贵的……所以，受了重伤，被送进医院的事情，早就被记者们给遗忘了。父亲死了，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rdo;

望月彩子用手绢，擦了擦噙满泪水的眼睛，深深地吸进了一口气，又使劲儿吐了出来，定定地看着悠木和雅：&ldo;亮太郎哥哥不也是很快地，就被你们给忘记了吗?刚才去你们编辑部的时候，大家有说有笑的，高兴着呢!……亮太郎哥哥跟你们在一起，工作了那么长时间，登了一回报就算完事了，谁也不会再想起他了!……&rdo;

&ldo;不是这样的!……&rdo;悠木终于说话了，不是为了给自己辩护，而是为了安慰彩子，&ldo;大家都想起过他!……&rdo;

&ldo;畜生，你们骗人!……&rdo;望月彩子尖利地怒吼着，&ldo;一群婊子养的下流坯子!……&rdo;

&ldo;虽然我们没有一直想着，但是，我们的确想起过他的!……真的!……&rdo;

悠木和雅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一阵阵发虚。望月亮太郎背上了&ldo;临阵脱逃&rdo;的罪名，自己才从被动的情况下解脱的。

望月彩子微微向前撅着下巴：&ldo;是你逼着亮太郎哥哥出去，他才撞车死的吧?&rdo;

悠木和雅点了点头说：&ldo;是的。&rdo;

&ldo;那么，&rdo;望月彩子那泡在泪水里的眸子，挑衅似的看着悠木和雅，&ldo;就请您一直想着他吧!……&rdo;

悠木和雅又点了点头。

&ldo;我的亮太郎哥哥，请您每时每刻地想着他。&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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