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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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雪穆恂一时间只觉无比乏力，乏力到连手里的剑都拿不住。他茫然四顾，目之所及全是雨幕中一张张木然的脸，他们既不会被他的满心豪情所感染，也不会为他力挽狂澜而感动，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排列整齐，准备行刑的至羽侍卫队面前，想要阻挠他们对自己身后这些宫人行刑，可没人领情，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整件事忽然就像一个笑话。

他是太子没错，可他身为太子的全部优势，不过是在这种时候胡闹，没人会跟他计较而已。

雪穆恂浑身冰凉，他出来时已做好了抗词慷慨，不惜忤逆自己祖父的准备。可现在算怎么回事呢？他为这些人争命，这些人却漠然到极点，仿佛他做与不做都没什么区别，不做的话还更好些，彼此仿佛还能留多几分体面。

雪穆恂茫然无措，此时头上有人撑过来一把伞，雪穆恂转头，雷修古看着他，目光温和。

雪穆恂咬牙问：&ldo;你是不是早料到会这样？&rdo;

雷修古避而不答，只是将伞更多地撑到他头上，道：&ldo;殿下，你累了，现下回去歇息还来得及。&rdo;

&ldo;不！&rdo;雪穆恂猛地一把推开他的伞，仰起头，让雨点落到他脸上。

良久后，他伸手一抹脸，坚定地踏前一步，横剑当胸，摆出一个羽族练剑时最常见的起剑式。

雷修古一挑眉，静默地后退几步。对面的侍卫队中有人&ldo;咦&rdo;了一声，不一会，至羽侍卫队哗啦啦分成两列，发出声音的人自阴影处缓步走出。

他带着一顶随处可见的斗笠，披着一件平民才会用的蓑衣，身形瘦削高挑，斗笠下若隐若现的一张脸轮廓清癯，若不是白发胜雪，随意披散，他几乎与那些岁羽俜羽们没什么俩样。

雪穆恂一见他却本能地如临大敌，手里的剑下意识握得更紧。

那人未语先笑，调侃道：&ldo;小太子，你这是想跟谁打架吗？你打得过？&rdo;

他语气不恭敬到极点，雪穆恂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遇见有谁明知他是太子，却依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雪穆恂正视他，一板一眼道：&ldo;我是打不过。可你们谁也不敢打我。&rdo;

&ldo;所以你想罔顾陛下的旨意，公然视宫规为无物，&rdo;那人笑了笑，尖利地道，&ldo;说白了，你不过是仗着自己的身份耍无赖罢了。&rdo;

&ldo;大胆！&rdo;雪穆恂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朗声道，&ldo;就算是我羽皇陛下也要兼听则明，宫里的规矩若不合时宜，也不能时时刻刻都毫无变通一味遵循。&rdo;

那人笑了笑道：&ldo;可据我所知，东宫的规矩还是故太子，哦，就是你的亲生父亲定下的，他当年可是威风得不得了啊，酷吏严刑齐头并进，短期内搜刮大量钱财为帝国所用，这你也想改？改了，史书上可就能骂你一句不孝。&rdo;

&ldo;先父薨逝那么多年，我就算改点什么，他老人家也来不及反对，更何况，逝者已逝，活下来的人却要继续活。&rdo;雪穆恂低头看向风尚仪，&ldo;我还没对曾耗费无数心血抚养我教导我的人尽心，只能先对不住他老人家了。&rdo;

来人闻言抚掌大笑：&ldo;幸好雪吟殊死得早，不然摊上你这样的儿子，早晚得让你气坏咯。&rdo;

他话音刚落，雷修古忍不住不由清清嗓子：&ldo;先生，事关故太子，您就口下留德吧。&rdo;

&ldo;哎呦，口误口误，听者莫怪啊，&rdo;那人笑着对雪穆恂道，&ldo;行了，小太子，把你那把剑收起来吧，细胳膊细腿的非要拿大人用的剑，也不怕闪了手伤了人。伤了你自己不要紧，伤了你身边那位尚仪嬷嬷就不好了。&rdo;

雪穆恂愣了愣，放下剑，这才发现胳膊已经酸疼得不得了。他呲牙咧嘴揉揉胳膊，猛然想起对方敌友未明，立即收敛表情，摆出一副正经严肃的样子。

来人又是轻笑一声，他踏进一步，举手略微抬起斗笠，露出的半张脸来，尽管不再年轻，却依然俊美如斯，他笑意收敛，威严感便油然而生，对着雪穆恂侃侃而道：&ldo;诚然如你所说，旨意需兼听则明，连坐已不合时宜，然而今日之事，你身后这些宫人却有三重错，听吗？&rdo;

雪穆恂很不服气，正要反唇相讥，雷修古低声道：&ldo;机会难得，听。&rdo;

雪穆恂心里掠过诧异，哼了一声道：&ldo;说。&rdo;

&ldo;第一，身为东宫上下侍从，放任太子私自出宫不加阻挠，此为一重错。&rdo;

&ldo;那是他们不知道，不是放任不加阻挠，我出宫之事做得隐秘，怎么可能连扫地的擦桌子的都清楚……&rdo;

&ldo;不知者不是什么时候都无罪的，知，是他们职责所在，不知，是失职，罪加一等。&rdo;

雪穆恂哑然，那人继续道：&ldo;为何刺客会晓得你哪日出宫，是谁告诉你筑歌台那有热闹看，谁引导你上那处木楼，谁将你的行踪暗地里递出去，谁对你的作息习惯爱好最为清楚，出这么大的纰漏，这些跪着的人，个个都有嫌疑，没嫌疑者也难辞其咎。此为二重错。&rdo;

雪穆恂瞪圆眼。

&ldo;第三重错，是刺客险些得手。这些人以你为主，依你而生，你若丧命，他们却能好好活着，放眼九州哪个地方都没这样的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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