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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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唉！姬丹啊，有些话我真不知怎么跟你说才好。就一个普通人来说，你这是仁德，这是讲义气。可是你立下了刺秦那么大的愿望，世上不可能有不付出代价就能实现愿望的好事。你为了报个人的私仇，连整个国家的命运和未来都押上去了，居然在这个时刻于心不忍？慈不掌兵，你如果真的于心不忍，就应该放弃你复仇的图谋；如果你不肯放弃复仇的图谋，就不应该吝惜樊於期，难道一个樊於期的头比你燕国百姓的性命更重要吗？

太子丹这个人，真的不是个做大事的人。想要得到天下最难得到的东西，却吝于付出代价。这个也不愿意，那个也不愿意，这个也舍不得，那个也舍不得，这种人只配做个田舍翁，能够做什么大事？把性命托付给这种人，真是何其愚蠢！

太子丹，你是个好人，但蠢得太可笑了；燕国的百姓，你们都是好百姓，但真的太可悲了。

轲默然不应。

换了你是荆轲，听到太子丹说这种蠢话，恐怕也只能目瞪口呆，闭嘴不讲话，你还能怎么办？

居五月，太子恐轲悔，见轲曰：&ldo;今秦已破赵国，兵临燕，事已迫急。虽欲足下计，安施之？今欲先遣舞阳，何如？&rdo;

又过了五个月，荆轲没有再说任何话，太子担心荆轲后悔了，于是对荆轲说：&ldo;今秦已破赵国，兵临燕，事已迫急。&rdo;意思就是，秦国已经要兵临城下，时间快要来不及了。&ldo;虽欲足下计，安施之？&rdo;我很愿意等你想出好计谋，但如果秦国打了过来，就算你想出来了，又怎么能施行？意思就是，你别再拖了。等等，荆轲的计谋不能施行，不就是因为你&ldo;舍不得&rdo;吗？现在，又都是别人的错吗？

&ldo;今欲先遣舞阳，何如？&rdo;太子丹说，我先派秦舞阳去刺杀秦王，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当然不怎么样！这是什么烂构想？如果派秦舞阳一个人就能成功，你还找荆轲干吗？如果秦舞阳不能成功，不就是打草惊蛇，这样荆轲要如何成功？或许这根本就是太子丹的试探，要看荆轲做何反应。可见太子丹最后还是怀疑荆轲，他这个人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真心相信过任何人。

不过太子丹这次总算又忍了五个月，算是比田光那时好，也算是有进步了。

轲怒曰：&ldo;何太子所遣，往而不返者，竖子也！轲所以未行者，待吾客耳。&rdo;

荆轲非常生气，因为你要用我，却根本不相信我！&ldo;何太子所遣，往而不返者，竖子也！&rdo;往而不返，就是送死的意思。如果只是派一个人去送死，那不过就是竖子。做事的目的是要成功，而不是要去做烈士。

做事要怎么样才能成功？《孙子兵法》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ldo;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rdo;，事前要有万全的准备，才能够确保成功。而在这些准备之中，最重要的就是人才。&ldo;轲所以未行者，待吾客耳。&rdo;荆轲为什么迟迟不肯出发？他就是在等待他的门客，那个门客同样是个有才之人，只有两人合作，才能担保这件事万无一失。

试问：如果你是荆轲，这一刻碰上了不按你的计划做，却又急着要你出发的燕太子丹，你该怎么办？

不去，燕太子丹的耐性还能保持多久？其他门客又会如何看你？

去，没有樊於期的头，这根本就是白白送死，让天下人笑话，你的命就这么贱吗？

荆轲的选择是，按自己的计划办，把事做成定局！

于是轲潜见樊於期曰：&ldo;闻将军得罪于秦，父母妻子皆见焚烧，求将军邑万户、金千斤，轲为将军痛之。今有一言，除将军之辱，解燕国之耻，将军岂有意乎？&rdo;

太子丹不找樊於期，荆轲自己去！

荆轲私下去见樊於期，对他说：&ldo;我听说将军在秦国获罪，父母妻子儿女都被活活烧死。&rdo;秦法严酷，樊於期全家都死光了。秦国追捕樊於期，悬赏&ldo;邑万户、金千斤&rdo;，几乎天下人人都想杀他，所以&ldo;荆轲为将军的遭遇感到悲痛&rdo;。但荆轲有办法，能够完成樊於期的心愿，又回报燕国，就看他是否同意。

於期曰：&ldo;常念之，日夜饮泪，不知所出。荆君幸教，愿闻命矣！&rdo;

樊於期回答说，他每天想起家人就哭泣，却不知如何是好。现在幸好遇见了荆轲来教导他该怎么做，于是他对荆轲说：&ldo;请告诉我，到底应该怎么办？&rdo;

荆轲的回答是，把你的头给我！

轲曰：&ldo;今愿得将军之首，与燕督亢地图进之，秦王必喜。喜必见轲，轲因左手把其袖，右手揕其胸，数以负燕之罪，责以将军之仇。而燕国见陵雪，将军积忿之怒除矣。&rdo;

荆轲说，&ldo;今愿得将军之首，与燕督亢地图进之&rdo;，只要有您的头和燕国督亢的地图送给秦王，&ldo;秦王必喜&rdo;。因为这是秦王真正想要的东西，送礼就要送人真正想要的才有用。

荆轲的计划是，秦王一高兴就会亲自见荆轲，到时荆轲左手抓住秦王的袖子，右手把匕首捅到他的胸口，亲自历数他对不起燕国的罪过，责备他迫害樊於期的冤仇。那时燕国被欺凌的耻辱就能洗雪，樊於期的积愤也就能消除了。

樊於期像

於期起，扼腕执刀曰：&ldo;是於期日夜所欲，而今闻命矣！&rdo;于是自刭，头坠背后，两目不瞑。太子闻之，自驾驰往，伏於期尸而哭，悲不自胜。良久，无奈何，遂函盛於期首与燕督亢地图以献秦，舞阳为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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