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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含笑掉过眼,熠熠眼色坠于青瓷杯碗,半悬的心略有放下,长久以来,担心他们是否能相安无事的生活下去,我并没有太多把握。若说我是千姿百态皆能演绎,哥哥可非我这般巧言善色,本就是有些执拗简单的人,不可做些表面功夫骗人骗己,还颇让我费心不少。如此得到她的一番坦言,也算了了一点心思,终究只是殊途不归,便只能苟且存于心底。
“莫急,嫂嫂也有做母亲的一日,你们这般父母,生出来的孩儿焉能比我们长生差?”
凤云深是沉默不善言谈交集之人,宫里谦卑做人,疏离而谨慎,出了宫,入了驸马府也未必就好过多少,总算遇见我,可聊上一段,而言语往来,往往时间过得极快,才坐了一个时辰便起身回去了。
隔日时候,华瑞莹独自来到兰宸殿,依旧喜欢静静看着长生,坐上许久,似乎越看越欢喜,与我话也不多,寥寥几句无不是提及长生眉眼精致秀气,看得出她是真心喜欢长生。华瑞莹日日都来,这让我颇有些不耐,尤其是她来的时辰刚好碰上凤御煊也来,三个人居一室,话很少,却十分尴尬。
“蓅姜,可否与你商量一事?”华瑞莹前所未有的和颜悦色。
我心里有所计较,依旧淡淡开口:“姐姐有话不妨直说,这里没有他人。”
她深吸一口气,娓娓道来:“不瞒你说,太医们瞧过我身子,虽说好听的话说尽三千六,可绕来绕去还不都是一个结果。就算再不喜让你知晓,如今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无论怎么掩饰隐瞒,无法生育子嗣之事早晚也是宫里尽人皆知的。尤其那姚氏,怕是要梦中都会笑醒。”她眼中恨恨,那般神色,只有不甘忍耐,却不得不忍耐之人才会有,就如现下的她。
“药汤喝过无数,针也用了,什么偏方也试过。”她调眼看我:“就算皇上多数时间留在你兰宸殿,却也在余下的时间留在我的蕊心宫,可我……”她欲言又止,不想亲口吐出自觉低人一等的隐疾。
“这让我情何以堪?又让我们华家如何自处?”
我没有意外,只是淡淡看她:“姐姐后面的话不必再说,这种事情蓅姜并不愿提及,若是你肯与我调换身份思考,这番话说出口简直就是残忍,如何也不能如你的愿。”
我的确是野心贪念无边的女人,我懂得用自己的长处,身边人的短处甚至是痛处来见缝插针的,踏着一切,哪怕是事理不容,而不顾一切往上攀爬。可我也有我的底线,我的不容,那就是,我不会卖子求荣。
心中的厌烦与不耐并未显示在脸上,我软声细语,却字字清晰直接:“长生为我怀胎十月所生,连我心,通我骨血,便是用这天下来换,那也不可能,姐姐不必说太多,这一途,不值得你如此耗神费力,因为我定是不允。”
华瑞莹见我不愿,半是恳求:“蓅姜,不管他日在将军府,你我究竟多少怨仇,那毕竟是关起门来自家姐妹之事,现下宫中各处,不也是因着华家所依,也要不断扶植扩大华家的势力,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这后宫越过越好,不是嘛?何况你还能生,我已经不能再生,若是能生,何苦跑到兰宸殿拉下脸面求你?”
我侧过脸笑的冷清:“你说对了,从前那般往事,蓅姜的确没有太过往心里去。话说为何我能如此看淡这一切?甚至那些惨痛都可以一笑置之?因为我甚觉二娘是个出色且聪慧的女人,男人眼中的地位抑或是一个女人的重要,不可取代,从来就是她自己一身本事所就。
我承认,我的母亲的确没有这个本事,留不住父亲的情爱,也保护不了自己的子女不受欺凌。这一切应该不止是我才会想得透彻的,想必之前你们母女也应该就以此来评断那个庞杂而混乱的将军府后院吧。那么,现下今日,后宫中各女所处,不正是当初一番道理的重现吗?你说,对是不对?”
华瑞莹容得我意思,被噎得一愣,杏眼怒瞪,似乎想发作,却无从发作。忍了半晌,还是气急开口:“蓅姜,无论如何,你我目前的敌人并非彼此,你要知道,姚氏想除我,必然不会放过你,因为她的目的是铲除整个华家,从此让他们在朝中再无阻力,你可知晓?”
我冷冷回视,嘴角的笑凝成冰一般:“知晓又如何?”
我的冷艳对上她的尖锐,就似一触即发的悬弓,她双眼怒视我,面皮绷的紧,似乎隐忍。
半晌,华瑞莹终是怒不可遏,高声呵斥:“你这不知轻重的东西,我焉能看着你任性,毁了华家?”她疾步往外,出门前,回过头,眼色冷箭,狠狠一字一句告知我:“蓅姜,长生的来去,不由你做主,这一点,你应该心里有数。”说完,扬长而去。
51两择
水晶珠帘劈啪作响,人去影空,我站在原地,眼见华瑞莹夺门而去,心中翻覆难平,面上笑如悬丝。
原来当初所觉的不妥并非空穴来风,也一如我之前所思一般,皇后姚氏用玉蜒香让华瑞莹失去生育能力,是好事也是坏事,可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皇后能那般做,的确让我有利可图,那一段光景,我们皆是一路同行。而如今,弊端终于显现,此消必定彼涨,华瑞莹打了长生的主意,这让我无法忍受。
“娘娘,这容妃真是霸道狠毒,竟然这样的话也说得出来,还想夺我们小公主,您可千万不能让她如意。”
我不理身边人的劝慰,细细品味她那一句话“蓅姜,长生的来去,不由你做主,这一点,你应该心里有数。”这话似乎有备而言,不似华瑞莹的狠话。
回转曲折,心思就如十八弯山路一般,绕了不知道几道,我仔细的想了许久,找不到所谓能逼我非放弃蓅姜不可的理由。若是非要说可能的话,那也只有凤御煊一人而已,可想来他怎么能为此对我开口?若是凤御煊这面已经断定为否,那么还会有什么条件逼得我不得不从?
不管如何,我的心已经被提于头顶,如尖刀而悬,像是因无法驱散觊觎自己怀中珍宝,而无法安心的慌乱。
我不能问,有些话,便是连凤御煊也问不得。若是真真得到那一番坦言,便是覆水难收,我欲在没有得到决定之前,为自己先找一个庇护,哪怕是借口,只要保住长生在我身边,无论如何也是值得。
我与他,夫妻一场,抑或者参与了男人与女人的拉锯,权势与权衡的对峙,便再难单纯的了,于是乎,总觉其中的滋味少了半分,甘苦自知,却不知几何。这样的男人与女人,甘亦可天下独一,苦也可终生断送,这便是后宫人情。
夜长冷清,连睡意也不曾有,我望着身边的长生,那颗心就更是难安。就似之前凤御煊的坦诚,在后宫,很多事情在他那里,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有太多的权衡,太多的抉择,容不下那么多女人之间勾心斗角所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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