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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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ldo;那就打扰了！&rdo;

方婆婆犹叨叨念道：&ldo;那次她就是淋雨生了病，我给她找了大夫，抓了药，好不容易药煎好了，她却一口都不肯吃，全吐了出来。后来还是到后山那个温泉去泡了两天才好的。&rdo;

&ldo;这也有温泉水？&rdo;

&ldo;是啊！在后山，不过路挺难走的，只有使俊没事会自个儿跑那儿去。&rdo;方婆婆叹道。&ldo;平常还好，不过一到冬天就麻烦了，这会儿山上都下雪了，只怕山路不通了。&rdo;

方婆婆见端木容一副大家气派，故也不敢怠慢，一会儿让坐、一会儿倒茶，还问要不要吃饭，客气得让端木容不好意思起来。

&ldo;方婆婆，您别忙了。&rdo;他忙道。&ldo;我坐着等俊俊就好了，您忙您的，不必招呼我。&rdo;他四下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甚是寒酸，几件家具看来都已老旧，幸而收拾得十分干净。

他试探着问道：&ldo;俊俊在您这儿住了有一阵子了吧！&rdo;

&ldo;是啊！快半年了哦！&rdo;方婆婆回想道。&ldo;说来也是有缘分，那一天外头也是下着大雨，她就这么湿淋淋地来敲门，问我可不可以让她借住一晚？我看她像个落汤鸡似的可怜样儿，就留她下来了。&rdo;她摇头叹息。&ldo;现在想想，也亏得有她来跟我这老太婆作伴。&rdo;端木容喝了一口热茶，想像她走投无路，只得到人家门前求宿的凄凉，神色不免黯然。

方婆婆又道：&ldo;本来我看她那个娇滴滴的模样，我还猜她必定是哪家的小姐，不知为什么跑了出来，又想她肯定是吃不了苦的，只怕过不了两天就要离开的。谁知她居然都忍下来了，帮着我洗衣、送衣的，勤快得很。&rdo;

是啊，曾家的小丫头也叫俊俊是&ldo;洗衣服的小姐姐&rdo;，原来她在帮人洗衣服。

&ldo;我若没猜错，她是打城里来的吧？&rdo;她看着端木容，又笑道：&ldo;说来也好笑，那天她就拎个小包袱，里头衣裳也没几件，倒是抱着一把琴，还宝贝得很呢，三天两头拿出来擦。咱们乡下人哪会这些？只有城里的公子、小姐才会讲究这些玩意儿。&rdo;

端木容听了心里一酸。

方婆婆看着他，忽然意有所指地说道：&ldo;可惜啊可惜，后天她就要到别人家去了……&rdo;

两人正说着，只见俊俊推门进来，笑道：&ldo;婆婆，真让您给说中了，果然下起雨，呼，冷死了！幸好我的衣裳都送完了，不然又都要淋湿了……&rdo;她这才注意到屋子还有别人，而且不是别人，是－－端木容！

不会吧？！她抹去满脸雨水，瞪大眼再看一次，怎么可能？

&ldo;俊俊！&rdo;他站了起来。

使俊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就夺门而出。见鬼了，真是见鬼了，容少爷怎么找到这里？他怎么可能找到她？他想干嘛？

俊俊一股脑儿地往屋后的竹林跑去，跑了一段，蓦然又想起，她怕他做什么？她何必要跑？就这样心神不定，地上又湿，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摔倒在泥地里。

端木容赶了上来，连忙蹲下探视。&ldo;怎么了，摔伤了没？摔到哪里了？要不要紧？&rdo;

俊俊挣扎着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她原本就湿淋淋的，这会儿又沾了一身泥，简直像只泥猪，偏偏……偏偏又是在端木容面前，难道她还不够狼狈吗？她又疼又气，忍不住踩着脚，哭了起来。&ldo;你看！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害的！&rdo;

端木容想扶她一把。

俊俊却甩开他的手，怒道：&ldo;你来这里干嘛？&rdo;

&ldo;我是来找你的……&rdo;端木容好不容易才见着她，一颗心跳个不停。&ldo;你在外头受了委屈，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一个人在外面……&rdo;

&ldo;回去找你？再一次忍受你的嘲弄与轻视吗？我已经不是十三岁的小孩了！&rdo;俊俊抹去脸上的泪，冷笑道：&ldo;那时我即使知道你是看不起我的，但我仍会感谢你的收留。但现在我长大了，如果你再像当时那样对我，我可能会恨你一辈子。但我……并不想恨你。&rdo;她别过脸去。

&ldo;所以你宁可一个人在外头吃这种苦，帮人洗衣？&rdo;

&ldo;是的。&rdo;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ldo;你看看我的手，洗粗了、冻裂了，但我觉得没关系，我一直安慰自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因为这才像是我这种低三下四的女孩该有的手，不是吗？&rdo;

&ldo;你怎么这么说？&rdo;

她漠然道：&ldo;我说的不正是你所想的吗？你一直认为我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弹琴，即便弹得再好也不过是个歌伎优伶，还有什么更好的出路！&rdo;

他听得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她抬起眼直视着他。&ldo;如果我决定不要嫁给知府作侍妾，也不要回李家当歌伎，那么就只好作洗衣打扫的粗活了。&rdo;又冷笑道：&ldo;总算我这双手就算不弹琴，还能靠洗衣挣口饭吃，而且这样也不会污蔑你蕴秀山庄、坏了你堂堂端木家的名声，你说是不是！&rdo;

她的一字一句像是血淋淋的指控，尖锐地插进他的心。端不容想求她不要说了，但他无力阻止，因为她说的都是实话。

&ldo;对不起，我没想到我会伤你这么深……&rdo;

&ldo;是没想到，还是不在乎？&rdo;她面无表情。&ldo;你们哪个人在乎过我的感觉？&rdo;

雨势不但未曾稍歇，反而愈来愈大，两个人浑身滴着雨水，四周的温度似乎变得更低。好不容易盼到的相聚，却感觉不到半点热情温暖，反而像冰一样的让人觉得寒冷彻骨。

端木容悔愧万分，上前一步急欲解释。&ldo;俊俊，你听我说&ldo;你不用再说了！&rdo;俊俊已冷静下来，她挥挥手。&ldo;都过去了，我没有怨你，真的，毕竟在那三年里，我不愁吃穿，蕴秀山庄里每个人都待我很好，我应该知足的。虽然仰人鼻息，不过我也不配再要求什么。&rdo;她深吸一口气，硬是把泪水往肚里吞，强笑了笑。&ldo;算了，过去的事都别再提了，而且我、我后天就要嫁人了。你若不嫌我们办得寒酸，就留下来喝杯喜酒好了。&rdo;

&ldo;你说什么？&rdo;端木容揪然变脸，颤声道：&ldo;你、你要嫁人了？为什么？你要嫁给谁？&rdo;

俊俊看着他，缓缓道：&ldo;我要嫁给村子里廖家布庄的－－&rdo;

&ldo;嫁到布庄？&rdo;

&ldo;不是。&rdo;她摇摇头，自嘲道。&ldo;他不是布庄的小开，我哪有做老板娘的命，他是布庄里的裁缝师父李祥。&rdo;

&ldo;什么？&rdo;端木容不可置信地问。&ldo;是个裁缝师父！&rdo;

李祥？啊，难道就是昨天碰见的那个阿祥？他又一怔。

使俊似早料到他会有如此的反应，冷笑道：&ldo;是啊！只是个裁缝师父，不是名门世家的少爷，也不是官家的公子哥儿，只是个小小裁缝而已。&rdo;她看着他。&ldo;不过，这不是配我刚刚好吗？裁缝配歌伎，不，裁缝配洗衣妇，一样都是卑微的小人物，很合适啊，你应该觉得很高兴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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