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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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不过是区区黑暗，怎么可能有那么可怕！他把手伸出窗外，却马上缩了回来。他手脚发软，心脏狂跳，手一伸，似乎就伸进了猛兽的口中，一个不小心，就是被咬得鲜血淋漓。无边的绝望将他吞噬，他不记得秋燕辞出事的那天他是怎么冒着黑夜冲了出去，那时他的感官似乎已经封闭，而现在却又无限放大。叶青盏的汗水打湿了身体，他揪着衣服，不堪重负地跌坐在地上。他骂自己没用，区区黑暗，怎么可以成为自己的缺陷，怎么能用这个可笑的弱点拖累秋燕辞！但是自己真的是个废物啊，连这么小的困难都克服不了，还有什么脸去说保护他呢。叶青盏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逐渐被汹涌的黑浪淹没，被自己无助的吞噬。就在他觉得自己要死在窗边的时候，旁边的门被打开了。李映墨手中端着盘子，刚回身关上门，就听见不远处痛苦的□□声，他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吓得差点没把盘子扣在地上。李映墨几步跑过去，把盘子放在一边，赶紧扑到叶青盏身边摇他：“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叶青盏恍惚听到人声，迷迷糊糊间紧紧扣住对方的手臂，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浮木一般，力气大得几乎要抠进肉里。李映墨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但他只能呲牙咧嘴地忍着，然后用自己瘦弱的身子努力把叶青盏拖到里面去。李映墨刚拖到一半就出了一身的汗，他实在拖不动了，累得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李映墨想去叫人，但叶青盏死死地抓着他不放，胳膊上肯定已经发紫了。他也不敢大喊，吵醒了秋燕辞，一样会让他不安。他只能努力拍打叶青盏的脸，不住地询问他的情况，直到叶青盏用蚊子一样微弱的声音说道：“我没事……老毛病……休息一下……就好……你千万别叫人……”李映墨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们现在是一个躺在地上，一个坐在地上，都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李映墨看着叶青盏惨白的脸色，心里的担忧丝毫没有减退。李映墨不敢动，只能维持着半抱的姿势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时间变得异常难熬。叶青盏似乎睡着了，但他睡得十分不安分，眉头紧锁，汗湿了一层又一层，李映墨用袖子帮他擦掉，马上就又冒出来了。没办法，李映墨只能自认倒霉，不厌其烦地给他擦着汗。也真是奇怪，之前还对他又打又杀的，现在却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他。李映墨没那么多心思去想这些没用的，只是小小地感慨了一下，攒了一些力气，就又继续把叶青盏往里拖。叶青盏终于在一路撞桌子磕椅子的疼痛中清醒了一点，李映墨正气喘如牛地拽着他，根本没发现他已经醒了。他的手还抓着李映墨的胳膊，于是他用力拉了拉他：“李少爷，我没事了。”李映墨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叶青盏真的醒了，一下就脱了力，松了手，差点喜极而泣：“我的妈呀！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叶青盏被他突然松手摔了一个四仰八叉，李映墨一下扶住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叶青盏揉着被磕到的后脑勺，整个脑袋都是晕的。但他依然强装镇定，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事，不怪你。”“你到底怎么了？是旧疾吗？不看大夫真的没问题吗？”李映墨是真的被吓到了，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叶青盏摇摇头：“真的没事。就是不太敢在黑天呆着，等一会缓过来就好了。”李映墨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你怕黑？”“嗯，挺丢人的。”叶青盏苦笑。李映墨没想到这个吊儿郎当不把任何人和东西放在眼里的人，居然也有害怕的东西，一时间又新奇又难过。“没什么丢人的，谁还没什么害怕的东西啊。”李映墨率先起身，伸手去拽叶青盏，“我哥说，人会害怕，就说明他还活着，要是连怕的东西都没有了，活着就少了很多意义。”叶青盏顺着他的手站起来，脚下依旧发软，身形也有些不稳：“你哥看得还挺明白的。”“那是，”李映墨一边把叶青盏扶到椅子上，一边得意洋洋地说，“我哥虽然平时管我管得严，但说的话都是很有道理的。”叶青盏笑了笑：“你怎么知道你哥说的有道理？你哥哥不是不允许你和外人接触吗？”“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我哥说的对。”李映墨给他倒水，叶青盏接过去喝了一口，“那你为什么不听你哥哥的话，而是要擅自跑出去呢？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因为你，现在我也没有这么多麻烦。”李映墨被噎住了，他撇了撇嘴，一副无奈的样子：“只有不让我随便出去这个，我是最不赞成的。再说，是你先招惹我的，怎么变成我的不是了？”叶青盏的嘴唇泛白，整个人还尚未恢复力气，说话的声音都是虚弱缥缈的：“你吃饭没带钱，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被店主狠打一顿了。”李映墨想起那时候的尴尬场面，现在都有些无地自容。叶青盏也不想让李映墨误会，就耐心地解释道：“那时候我没有想要伤害你，我看出来你是个初入市集的小孩，对什么都好奇，我实在不敢相信像你这么大的人居然没逛过集市，所以存心逗你的。他们玩闹得过了，如果他们还想对你做更过分的事，我会阻止的。我不会强迫任何人做他不愿意做的事。”“那……那你为什么一直没说？”李映墨问道。“不因为什么，可能只是觉得说了也不会有人听，听了也不会有人信吧。”李映墨楞楞地点了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好生硬地从他刚才说的话里往出抠话：“你这么厉害，还能看出我出没出过门？”“是啊，独门绝技。”叶青盏坏坏地笑了笑。李映墨不明觉厉，又说道：“其实你不能怪我。你还要谢谢我。”“嗯？”叶青盏不明所以。李映墨笑笑：“如果没有我，你也遇不到秋大哥吧？你喜欢他，是吗？”叶青盏的表情凝固了，慢慢地，像是阴沉的天空散开阴翳，从缝隙中悄然泄露出暖阳，笑容如阳光下带着暖意的涟漪，在他的脸上溢开了。“是啊，谢谢你，没有你，我就遇不到他了。”李映墨立马兴奋地凑近他：“叶大哥，你能跟我说说那天之后你们发生了什么吗？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叶青盏觉得李映墨真的像个调皮的弟弟一样，虽然有时候会气人，但依然招人喜爱：“你想听啊？”李映墨一脸期待地点了点头，就差变出尾巴在身后摇晃讨好了。叶青盏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李映墨突然大喊一声跳了起来，叶青盏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等等等等！我差点忘了！”李映墨转身跑了，还没等叶青盏反应过来，他又折返回来，手中多了一个托盘：“差点把它忘了！听故事怎么能不吃东西呢！”盘子里装的是各式糕点，特别占肚子。李映墨把盘子推到叶青盏面前：“饿了吧？一边吃一边说！”叶青盏哭笑不得：“我还没说要告诉你呢。”“就算不告诉我也得吃东西啊，刚才被你吓得都忘了，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叶青盏摇头笑笑，拿起糕点就吃了起来。李映墨一边吃，一边催叶青盏开始说故事，叶青盏只简略地说了大概，李映墨竟然感慨起来。“秋大哥对你真的好，他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可千万不能辜负他！”“是啊，他为了我，命都可以不要，我怎么能辜负他呢。”叶青盏声音低低的，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旦旦誓言。李清醪曾经告诉过李映墨，以后等他死了，他就要自己一个人活下去了。到那时，找个好媳妇，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留下的基业够他挥霍三辈子了。所以在李映墨的印象里，男人就是要娶妻生子，然后颐养天年的。所以得知叶青盏和秋燕辞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时，他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但后来想想，觉得又没什么，谁说媳妇不能是男人？谁说孩子必须是亲生的？只要能幸福，什么都无所谓了。这些想法他没敢告诉他哥，因为他哥知道了一定会打断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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