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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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论起来，容家和东方家都在长安久居过，必然留有房屋在这里。可我一直在东方家的书苑住着，并没去过容家的房子，因此也不知那屋子位于何处；何况我是大家认定早已死去的人，经历那么多年，我再出现，也未必认得出我了。至于东方家那为我而改名成书苑的别院，那洒落着点点滴滴这一世温情和柔情的别院，现在，应该换了女主人了吧？哦，我一直只是容三小姐而已，又何曾成为过东方家的女主人？我糙糙吃了点饭菜，便叫顿珠出去打探东方家和苏勖目前的境况，自己却乏得不行。近一月的急奔，已将我身体折腾得严重透支，既已到了长安，摸透情况之前倒也不能轻举妄动，还是赶紧将身体恢复过来要紧。白玛自不用说，素来和我共着一间房；此时见我睡下，便掩上门在一旁静坐练功。次仁、贡布却轮着在门外值守，一则怕我有什么闪失无法对络络公主交待，二则自经格列之事后，我心怀愧疚，对身畔侍卫极是优待，他们多半受过我恩，对我便也心服口服。一路而来，他们除了奔波受累，还要小心照应着我的安全和生活起居，想来比我更累，却从不曾抱怨过一个字。这一觉足足睡到第二日天大明，睁眼便见窗外一片闪亮，心头一惊，忙坐了起来，紧张匆促得似乎还在路途之上，随时准备出发赶路般慌忙。白玛早已醒了，一面将我的衣物取来，一面道：&ldo;小姐，若是累得慌，不妨再睡上一两个时辰。既已到了长安，便不必急于一时了。&rdo;我想起昨日叫顿珠去打探消息，只觉背上寒意直冒，忙问道：&ldo;顿珠呢？&rdo;屋外已传来顿珠恭谨的声音：&ldo;小姐，我在外面侯着呢。&rdo;我也顾不得梳洗，披了衣裳道：&ldo;进来说话。&rdo;此时正是大唐初年，男女之防不如像宋以后那般如洪水猛兽，顿珠他们来自吐蕃，礼教更松，又是一直相熟的，更不加避讳，径直推门走了进来。但顿珠的头却垂得很低，似不太敢抬头看我一般，不像以往相处那样自在。我胸口怦怦跳得剧烈起来，面上却强自从容笑道：&ldo;打听到了什么？难不成，我们日夜赶路，还是来得晚了？&rdo;顿珠忙抬头道：&ldo;没晚没晚，小姐。东方公子目前还押在刑部大牢，虽是拿了现赃，坐实了罪名，倒也没受太多罪，据说容庄主还在为他活动，另外可能另有高人在暗中相助，所以案子一直迁延着没有判下来。&rdo;那另外的高人，他不说我也猜得出是谁。苏勖早就想拉他一起辅助魏王了，虽是成功，终究却害了他，无论如何也会设法相救的。我遂点点头，取过桌边檀香木的梳子，轻轻梳着胸前的长发，慢慢问道：&ldo;那么，东方家，想必有了什么意外之事了？&rdo;顿珠精瘦的脸上闪过不忍的焦灼，偷偷瞥了我一眼，方才道：&ldo;听说，东方公子早已成亲了，娶有一妻一妾。他妻子，是容家的二小姐。&rdo;已在意料之中，心头还是窒了一窒，有种生生的疼痛，由胸口缓缓漫了开去。只怕被人看出，我忙笑道：&ldo;原来他娶了我二姐。那敢情好，我二姐容画儿喜欢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rdo;可怜的顿珠，他们临出发前络络必然将我的事大致告诉他们了，知道东方清遥娶妻我会伤心，居然不大敢告诉我。却不知我的心早就疲倦得忘了什么叫伤心了，东方清遥娶妻，又干我什么事？我何尝想过和他再在一起？手上似乎用力过了一点，几根发丝被梳子拽了下来，慢慢零落在雪白的裙裾上，一根根乌黑卷曲，无力而憔悴地躺着。忽又想到另外一事，问道：&ldo;那个妾室，又是什么人家的女儿？&rdo;顿珠的一只手紧攥着刀柄，另一只手也有些紧张地握着，绽着道道粗凸的青筋，看得到血脉流动时的跳跃。他有些艰难地回答道：&ldo;嗯，那个女子，听说是小姐的贴身丫环。&rdo;我一时没解过意来，问道：&ldo;哦，是容画儿的陪嫁丫环么？&rdo;顿珠忙道：&ldo;不是，是小姐您的，据说原来是江夏王府，后来给小姐带到东方家的。小姐佯死失踪，那丫头哭了很久，一直守着您原来的屋子，不知怎的就给东方清遥收到屋里了。&rdo;剪碧！那个眼睛大大鼻梁高高细致俏丽的丫头！我为了自己能安逸地避世而居，不让络络将我还活在世上的消息告诉任何人，包括对我忠心耿耿的剪碧。想来我真是个狠心人，为了我终究没能实现的回家梦，不知害了多少人辗转难眠，为我伤心痛流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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