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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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1页）

秦赐端过酒杯，但没有喝。

老人坐在柴堆前，看他半晌，道：&ldo;当初秦将军来援，城中不少流言，说您是胡人，绝不会跟我们一条心的。谁知道到最后，丢了晋阳城的却是晋阳侯。&rdo;

秦赐淡淡地道：&ldo;丢了晋阳城，是所有将帅的责任。&rdo;

老人转过身，在柴堆里摸索了半天，一边颤巍巍地道：&ldo;当时还有人说……说秦将军是拉着女人裙带才当上将军的，没什么本事……现在想来，那大约都是晋阳侯与国相有意放出的风声吧。&rdo;

一个山野老人，却能说出这样的话，让秦赐不由得惊异地抬起眼。却见那老人神色安定，手边乃从小炉底下给他递来了‐‐

一把柴刀。

金属的尖锐又冷亮的光泽将杯中酒映得更加清澈了。

罗满持默默动了动身子，挡住了后边铁勒人的视线。

秦赐将柴刀接过，安静地收入了怀中，站起，喝干了杯中酒，&ldo;今晚多谢老伯了。&rdo;

老人笑道：&ldo;将军往后还会来么？&rdo;

秦赐转头，那几名铁勒兵士也随之站起，冷声：&ldo;该走了吧？&rdo;

有一人似注意到了，&ldo;他方才给了你什么东西？&rdo;

秦赐摊开两手，&ldo;什么东西？&rdo;

那人狐疑地唠唠叨叨着，上来就搜他的身。秦赐本来只穿着一件素袍，那人只靠近一点，便看出了柴刀的形状，&ldo;你‐‐&rdo;

他还未及开口，柴刀已划破了他的喉咙！鲜血飞溅上天，剩下三名铁勒人立刻拔出了刀。

多日以来被俘虏、被囚禁的困辱，连同更早以前欲战而不能战、欲胜而不能胜的苦痛，连同更多的、更早的怨气……

是啊，怨气！此刻，这所有的怨气，突然就从秦赐的心底燃烧出来了。

他怒吼一声，掂了掂柴刀，便毫无顾忌地扑上前去与三人拼杀起来。即使是铁勒人，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竟吓得后退数步，不过片刻，便都血溅屋中。

而秦赐还不断地往他们尸首上劈着，一下，两下，三下……

胡人的血点点溅在他的头脸，令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更如鬼魅般幽沉冷厉。

&ldo;将军……&rdo;罗满持颤声，一下子跪倒在地，&ldo;将军！&rdo;

那个老人静了静，上前去拉他，&ldo;秦将军，秦将军冷静！您还需要用上他们的衣服……&rdo;

秦赐举刀的手停在半空，他转过头，望着老人。

那眼神竟如一个迷途的孩子，清澈又无助。

夜色掩着河水，一波一波，将月光欸乃地回荡出去。

秦赐与罗满持换上了铁勒兵士的衣装，佩上了他们的兵刃，那老人复从芦苇荡中牵出了一艘小小的乌篷船来。

当秦赐坐上船时，老人便站在岸上，仍旧伛偻着，白发几乎被月光映成透明。

&ldo;老伯，&rdo;罗满持急道，&ldo;老伯您不上来么？同我们一起逃吧！&rdo;

那老人摇了摇头，&ldo;我的老伴、儿子、女儿、媳妇、孙儿……他们都死在晋阳城里，只留我一个，给他们收尸……我不能走。&rdo;他顿了顿，声音苍凉，&ldo;我也走不了。&rdo;

&ldo;老伯义勇可嘉，&rdo;秦赐寻找着措辞，却觉无论是怎样的话语都显得浅薄，&ldo;大恩不言谢，我若还能活着回到洛阳，一定想办法再来救您，再来收复晋阳……&rdo;

老人笑了。

&ldo;洛阳城里的人，大约不出三日，就会忘记晋阳了吧？&rdo;他的声音里透着悠长的哀戚，&ldo;将军，你是个太诚实的人了……&rdo;

小舟往河流上飘荡而去。罗满持划着船，看那老人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岸边，深夜拓下他一无所依的身影。罗满持的眼睛忽然湿润了。

再转头去看将军，将军站在船头，望着前方，风雪萧萧，他的神容中隐着深不见底的悲哀。

第45章平生不可保

华俨被杀的消息传回洛阳，永宁宫温太后再也坐不住，人心惶惶之中，她竟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决定。

&ldo;‐‐娘娘，皇后娘娘，救我啊！皇后娘娘，求您救我‐‐&rdo;

是郑太妃号哭的声音，穿过数重院子直递进来。秦束蓦然惊起，匆匆披上衣裳，一边问左右：&ldo;怎么回事？&rdo;

阿援惨然道：&ldo;温太后不知怎的，忽然要杀了郑太妃，说是为了祭祀压胜……&rdo;

&ldo;什么？&rdo;秦束骇然，一面加快步子往外走，便见几名侍卫架着哭泣不止的郑太妃从宫门外经过。

郑太妃原本颐养得微微发胖的身形此刻抖个不停，披头散发，簪珥尽去，一转脸看见了秦束，立刻尖叫着扑腾起来：&ldo;皇后，皇后救我，我是无辜的啊！‐‐&rdo;

那几名侍卫连忙抓紧了她，旁边一名宦官趋步上阶，向秦束躬身禀报道：&ldo;奴婢们奉皇太后命来请郑太妃，未曾想惊扰娘娘，还请娘娘恕罪……&rdo;

&ldo;郑太妃犯了何过错？&rdo;秦束问。

那宦官顿了顿，有所神秘一般压低了声音：&ldo;皇太后诏旨，那铁勒小王僭号为郑，乃是因其生母本姓郑氏。朝中姓郑之人，皆有通敌嫌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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