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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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下里》《巴人》，是当时楚国的通俗歌曲，其实，是从我们巴国流行到楚国境内的，不知道为什么，&ldo;下里巴人&rdo;就演变成通俗的代名词了，这让我的祖先，甚至于现在的我们一直耿耿于怀。

历经了夏商周三代一千多年，看厌了征战和掠杀，饱尝了侵略与反抗，我的祖先终于下定了决心，在我们神圣的故乡，隐藏而求生存。作出这一决定并不容易，要知道，我们曾是好战的一族，我们最早的姓氏，是&ldo;嬴&rdo;。

武落钟离山，是一座小山。西北有清江，东南靠汉溪，三面环水，高峻突兀。山上五峰并立，那是因为巴人五姓共同生活在这里，是天赐的玄机。

几千年来，总有人想找到我们，但是都没有成功。

谁能比我们更熟悉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呢?再说，我们有神的庇护!

那就是廪君，我们的祖先。当初有五个姓氏的族人，巴氏、樊氏、曋氏、相氏、郑氏，他们共同生活在武落钟离山。山上有赤黑两个洞穴，巴氏之子生于赤穴，四姓之子皆生于黑穴。因为没有首领，大家商议，掷剑于石穴，能准确投中的那一个，就是领袖，一切全凭天意。结果，巴氏子独独投中，众人无话可说，尊奉为首领。那就是廪君。四千多年了，他的肉身虽然早已化做清风淡云，但是他的魂魄却凝结成神武的白虎精灵，一直守护着我们的家园，荫庇着他的子孙。

看到我不作答，又在神游远古，父亲有些不高兴，声音提高了问我：&ldo;阿浓，我在与你说话，你什么时候按上乌鱼腮?&rdo;

&ldo;是，父亲……&rdo;我忙作答，&ldo;我还不想按，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做呢。&rdo;

&ldo;唉‐‐&rdo;父亲叹了口气，显得垂老了许多，&ldo;你还在惦记那把剑?&rdo;

我点点头。

那是廪君的剑。当年他就是把这柄剑投中石穴，才成为千百年我们膜拜尊奉的英雄。

我们的圣物，凭什么落到那些人的手中。

&ldo;你呀，你的骨脉里流着的是那不安定的血。&rdo;父亲说。

&ldo;因为是我巴人。&rdo;我昂起头。

父亲按住我的头，要我平静下来。

&ldo;阿浓，你想过没有，我们的廪君为什么化身白虎，告诫我们，藏于草木泥土之间，听闻世事而作不见?他为什么要我们把那柄剑深埋而不许再触?那就是要我们能闪避开一切凶险，安然的沿袭下去，保存我们的血脉。&rdo;

&ldo;可是，我们能闪避开一切吗?&rdo;我不满父亲的迟缓言语，他已经老了，&ldo;现在外面在开山断流，不知道为什么要引发大水，你难道不以为那是要逼我们出世，毁我们的家园，灭我们的种族吗?连我们的剑都被他们偷偷挖了去，那不是要与我们宣战吗?&rdo;

&ldo;所以，我们要按上乌鱼腮，这样水来的时候，我们就能安然退之于水下，他们那些蠢钝的人怎么可以找的到我们?我们在水下一样能悠然而生。&rdo;

&ldo;我们避了四千多年，现在都要避到水下去作鱼了，哼……要是廪君知道了……&rdo;

父亲真的生气了，他的手加了力气，我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

&ldo;廪君就是要让我们避，才深埋了那把他最钟爱的剑!你以为他为什么能作出这么痛苦的决定!&rdo;

我不再敢吱声，他不光是父亲，还是我们的首领。

&ldo;廪君有一次乘土船，从夷水至盐阳。盐水有位神女，她一见之下，爱上了廪君。于是她对廪君说：&lso;此地广大，鱼盐所出，愿留共居。&rso;那是一个美丽的神女，廪君也为她心动。但是，廪君此次带领巴族来盐阳，是为了扩充地盘，让我们氏族能更加强大。面对神女的挽留，部族里的其他人告诫廪君，不要被女人所阻挡，即使那是个美丽无比的神女。廪君于是没有答应神女。但是盐水神女酷爱廪君，不管廪君的意愿，到了夜晚就来与廪君取宿，天一亮化为飞虫逃之夭夭。廪君爱恨交加。神女为了留住他，引来诸虫群飞，掩蔽日光，天地晦冥。族人们焦急不堪，一齐去找廪君。廪君虽念及神女的一夜恩情，却也无可奈何，在族人的催促下，杀了盐水神女……&rdo;

&ldo;是用那把剑吗?&rdo;我忽然灵光一动。

&ldo;是的。&rdo;父亲把目光投向远方，穿透了五座山峰，似乎看到了痛苦的廪君。&ldo;很多年以后，廪君死了，但是他的魂魄化作白虎。终于在一个夜晚，他托梦告诉自己的子孙，他很后悔杀了盐水神女，他要他的子孙不要再为了扩充地盘而去四处征战，生命里依托了很多东西，象爱，生命失去了，爱就消散了，而没有了爱，魂魄也不能安宁。他要他的子孙从此隐居在这片净土，把他的剑深深埋藏起来，从此不起兵戈。&rdo;

我无语，静听父亲。

&ldo;正是依从了廪君的教诲，我们才得生生不息。&rdo;父亲转回头看着我。

那把剑，廪君用来杀了神女的剑!真想亲手摸一摸……

&ldo;你若是去找剑，露了我们几千年的行踪，你担待的起吗?&rdo;父亲厉声喝问。

可是父亲怎么会知道，因了这把剑，我竟爱上了四千多年前的那个男人呢。

&ldo;是，父亲。我不去。但是请允许我最后一个按乌鱼腮吧，我是您的女儿，我要看着大家都平安。&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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