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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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第1页）

秦惟听这话的意思，该是与小石头有关，心也一沉，想了想说：&ldo;大伯，我求您，别让我糊里糊涂地死，真要是到了日子，告诉我一声，我想明明白白地走。&rdo;

洪老大咬着牙点了头，不想在秦惟面前露出情绪，就让秦惟多休息，起身出了屋。

他心情恶劣地去了街对面洪虎的家，告诉了洪虎，洪虎连声骂了几句，气鼓鼓地出去，召集了镖师们，在通往京城方向的三条路上走出了几十里，住在村落中，日夜观望大路，等着京城来人。

灵芝用完了，秦惟又没了精神，浑身无力。他本来希望速死，可是现在却想等等，看让洪老大愤怒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如果是有关小石头的，那秦惟更想探个究竟。原来他不想死在小石头面前是怕小石头伤心，可若洪老大说心不好的人是小石头，那秦惟还偏不能一死了之，那样反而显得自己胆怯不是？秦惟心底有个小傲娇。

洪老大对崔氏和洪鹰说了情况，崔氏哭了一场，洪鹰握了双拳，深恨自己没有习武。在这种情况下，读的那些书都没用了，只有打一场才能解气。但是两个人也同样不敢在秦惟面前说什么，洪鹰夜中醒来，听见秦惟的喘息声，罕见地流了泪。

七月的一天，院落外马蹄声停下，秦惟在浅眠中闭眼听着，没什么动静。洪老大的院子里经常马来马往，秦惟早对马蹄声免疫了，可他就是觉得这马蹄声不寻常。也许是因身体渐渐枯萎，肉体对灵魂的束缚减弱，秦惟的直觉变得很敏锐。

果然，骑马的正是洪虎，他放轻脚步走入了正厅，洪老大和崔氏刚吃了午饭，洪老大看着是在生闷气，崔氏也情绪不高。洪虎对父母行礼，到父亲的耳边小声说：&ldo;他们来了，明天该进城了。我的人已经都回来了。&rdo;

崔氏一听，又抹眼泪。洪老大说道：&ldo;你去让大家明早就到这里来，我倒是要看看，人心能黑成什么样！&rdo;

洪虎嗯了一声，走了出去。崔氏担忧地说：&ldo;这……这会不会出事啊……&rdo;

洪老大说：&ldo;出就出！怕什么？！我去找曹郎中！&rdo;

洪老大怒气冲冲地到了曹郎中的院落。此时没有病人，曹郎中的妻子张氏坐在屋檐下捣药，见洪老大脸色铁青，问道：&ldo;大伯呀，什么事？&rdo;她与曹郎中不同，一向快言快语，敢问敢说，敢要钱敢讲价，是曹郎中的公关。

洪老大没好气地低声说：&ldo;坏事！&rdo;进了屋。张氏好奇，耳朵支起，头往屋里侧。

曹郎中正在翻看医书，见洪老大匆匆进来，忙站起来问：&ldo;是阿惟……&rdo;

洪老大一摆手，坐下说：&ldo;小石头带着禁军来抓阿惟了，明天就到了。&rdo;

曹郎中惊讶：&ldo;为何？&rdo;

洪老大阴沉地说：&ldo;说阿惟是许家四房嫡子。&rdo;

曹郎中松开了手中的书：&ldo;真的？！&rdo;

洪老大冷笑：&ldo;真假有何区别？！&rdo;

曹郎中眨了下眼，劝道：&ldo;大伯，您先别生气，这些年我们是看着小石头长起来的，他对阿惟那么亲，怎么会带人来抓他？&rdo;竟然接受了洪老大的看法！

洪老大狠狠地说：&ldo;他认为阿惟是他的仇人！&rdo;

曹郎中叹气：&ldo;阿惟那时受了内伤，差点没了命，不是为了救小石头，怎么会到那个地步？这些年，阿惟过得多难，躺着就喘不上气来，不能娶妻生子，一辈子都完了……我可以作证。明天您把当年的事情告诉他，解释一下，小石头知道了就不会动手了吧？&rdo;

洪老大烦躁地说：&ldo;解释个屁！他这十年的日子过狗肚子里去了？阿惟是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阿惟怎么对他的，他都忘啦？！他的心被猪油子蒙了？别人说啥就是啥？！他自己的脑子干什么用的？！我明天叫了人来，让大家都瞅瞅，这个小白眼狼要干什么！&rdo;他这么生气其实也有对自己二儿子的失望，无法说出来，只能骂小石头。

曹郎中忙问：&ldo;阿惟知道吗？&rdo;

洪老大气焰灭了许多，不看曹郎中道：&ldo;我想让你去说……&rdo;

曹郎中愕然地看洪老大，洪老大焦躁起来：&ldo;我去说了，万一发起火来，吓着阿惟可怎么办？！&rdo;

曹郎中立刻软了：&ldo;好好，我去……去……看看……&rdo;他叹了口气，起身慢慢走了。

洪老大坐了会儿，一跺脚，站起来，出门看，张氏没在廊下，不知去了哪里。

曹郎中犹犹豫豫地进了秦惟的屋子，秦惟马上睁眼，曹郎中尴尬地笑，在秦惟床边坐了，拿起他的手号脉。

秦惟虚弱地问：&ldo;还有几日？&rdo;

都不是多少，而是几，秦惟的确活不过几天了。曹郎中吭哧着：&ldo;明天，小石头……嗯……带人来……&rdo;

秦惟微笑：&ldo;抓我？&rdo;

曹郎中结巴：&ldo;肯定……肯定……有误会……&rdo;

秦惟闭上眼睛：&ldo;我看不见得。你给我药，我要见他一面，别让我今晚死了。&rdo;

曹郎中嗓子发紧：&ldo;阿惟！你……你别伤心……&rdo;

秦惟艰难地说：&ldo;你去劝大伯和大虎哥他们，别为这事生气，我并不在意。&rdo;

曹郎中眼里湿润，劝慰道：&ldo;那就好。小石头那孩子毕竟还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rdo;

秦惟点了下头，曹郎中出去，回医馆取出了那棵洪虎给他的野人参，端详了半天，小心地切了片，含泪煎在了给秦惟的药里。

说是不在意，可秦惟还是感到胸口闷得无法呼吸。小石头走后，秦惟经常会想起他，但那种想念是对一个自己养大的孩子的欣赏，如小河流水，轻柔明亮，带着惬意和舒缓：在人生的终点处，他满意自己当初的选择。虽然他没有了健康，但是相较在许府不知生死的叵测，他更喜欢与小石头在洪老大家住的这十年，他得到了小石头纯洁的信赖和陪伴，得到了洪老大夫妇洪虎和洪鹰以及曹郎中的照顾。他非常知足。

可是小石头竟然要带人来抓他？这听来像是一个噪音，将原来的田园交响曲破坏了，秦惟感到遗憾，但并不恐惧：洪老大一家给了小石头安身之地，他们与许家没有干系，想来不会被追究。至于他自己，他有恃无恐：身后半步就是死亡‐‐一个安全的归宿，可以逃避一切风雨的港湾，谁都碰不到他。

他只想看看小石头要如何面对自己。

第55章第三世（21）

太阳落山，像往常一样，曹郎中端着一小碗药汤来了。秦惟接过，慢慢地喝了药气格外浓郁的汤药，问道：&ldo;这尝着像有人参吧？&rdo;

曹郎中心中难受‐‐对阿惟而言，这是送命汤，强笑着点头：&ldo;是大虎从江南带来的，说是百年的呢。&rdo;

秦惟随口说：&ldo;我曾有个同……朋友，喝了人参睡不着觉……&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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