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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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第1页）

他又弯下腰，低低地咳嗽着，一线阳光照上他的头，就在这一夜间，他本来漆黑的头发，竟已被忧痛和感伤染白了双鬓。

然后，他缓缓走到那门房小屋前。

门是虚掩着的，他轻轻推开了。

一推开门，立刻就有一股廉价的劣酒气扑鼻而来，屋子里又脏又乱，一个人伏在桌上，手里还紧紧地抓着个酒瓶。

又是个酒鬼。

他自嘲地笑了笑，开始敲门。

伏在桌上的人终于醒了，抬起头，才看出他满面都是麻子，满面都是被劣酒侵蚀成的皱纹，须发也已白了。

谁也不会想到他就是武林第一美人林仙儿的亲生父亲。

他醉眼惺忪地四面瞧着，揉着眼睛，喃喃道：&ldo;大清早就有人来敲门，撞见鬼了么？&rdo;

说完了这句话，他才真的见到了那落魄的中年人，皱眉叱道：&ldo;你是什么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怎么来的？&rdo;

他嗓子越来越大，似又恢复了几分大管家的气派。

落魄的中年人笑了笑，道：&ldo;两年前我们见过面，你不认得我了吗？&rdo;

麻子定睛看了他几眼，面上立刻变了颜色，霍然站了起来，就要往地上拜倒，惊喜着道：&ldo;原来是李……&rdo;

落魄的中年人不等他拜下，已扶住了他，不等他话说完，已掩住了他的嘴，微笑着缓缓道：&ldo;你还认得我就好，我们坐下来说话。&rdo;

麻子赶紧搬凳子，赔着笑道：&ldo;小人怎会不认得大爷你呢？上次小人有眼无珠，这次再也不会了，只不过……大爷你这两年来的确老了许多。&rdo;

落魄的中年人似乎也有些感叹，道：&ldo;你也老了，大家都老了，这两年来，你们日子过得还好么？&rdo;

麻子摇了摇头，叹道：&ldo;在别人面前，我也许还会吹吹牛，但在大爷你面前……&rdo;

他又叹了口气，苦笑着接道：&ldo;不瞒大爷，这两年的日子，连我都不知怎么混过去的，今天卖幅字画，明天卖张椅子来度日，唉……&rdo;

落魄的中年人皱眉道：&ldo;家里难道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rdo;

麻子低下了头，揉着眼睛。

落魄的中年人道：&ldo;龙……龙四爷走的时候，难道没有留下安家的费用？&rdo;

麻子摇了摇头，眼睛都红了。

落魄的中年人脸色更苍白，又不住咳嗽起来。

麻子道：&ldo;夫人自己本还有些首饰，但她的心肠实在太好了，都分给了下人们，叫他们变卖了做些小生意去谋生，她……她宁可自己受苦，也不愿亏待了别人。&rdo;

说到这里，他语声也已有些哽咽。

落魄的中年人沉默了很久，感叹着道：&ldo;但你却没有走，你实在是个很忠心的人。&rdo;

麻子低着头笑了，讷讷道：&ldo;小人只不过是无处可去罢了……&rdo;

落魄的中年人柔声道：&ldo;你也用不着自谦，我很了解你，有些人的脾气虽然不好，心却是很好的，只可惜很少有人能了解他们而已。&rdo;

麻子的眼睛似又红了，勉强笑着道：&ldo;这酒不好，大爷你若不嫌弃，将就着喝两杯吧。&rdo;

他去倒酒，才发现酒瓶已空了。

落魄的中年人展颜笑道：&ldo;我倒不想喝酒，只想喝杯茶……你说奇不奇怪，我也居然想喝茶了，许多年来，这倒是破天荒第一次。&rdo;

麻子也笑了，道：&ldo;这容易，我这就去替大爷烧壶水，好好地沏壶茶来。&rdo;

落魄的中年人道：&ldo;你无论遇着谁，千万都莫要提起我在这里。&rdo;

麻子点着头笑道：&ldo;大爷你放心，小人现在早已不敢再多嘴了。&rdo;

他兴冲冲地走了出去，居然还未忘记掩门。

落魄的中年人神色立刻又黯淡了下来，黯然自语：&ldo;诗音，诗音，你如此受苦，都是我害了你，我无论如何也要保护你，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rdo;

阳光照上窗户，天已完全亮了。

茶叶并不好。

但茶水只要是滚烫的，喝起来总不会令人觉得难以下咽，这正如女人，女人只要年轻，就不会令人觉得太讨厌。

落魄的中年人慢慢地啜着茶，他喝茶比喝酒慢多了，等这杯茶喝完，他忽然笑了笑，道：&ldo;我以前有个很聪明的朋友，曾经说过句很有趣的话。&rdo;

麻子赔笑道：&ldo;大爷你自己说话就有趣得很。&rdo;

落魄的中年人道：&ldo;他说，世上绝没有喝不醉的酒，也绝没有难看的少女，他还说，他就是为了这两件事，所以才活下去的。&rdo;

他目中带着笑意，接着道：&ldo;其实真正好的酒要年代越久才越香，真正好的女人也要年纪越大才越有味道。&rdo;

麻子显然还不能领略他这句话中的&ldo;味道&rdo;，怔了半晌，替这落魄的中年人又倒了杯茶，才问道：&ldo;大爷你这次回来，可有什么事吗？&rdo;

落魄的中年人沉默着，过了很久才缓缓道：&ldo;有人说，这地方有宝藏……&rdo;

麻子失笑道：&ldo;宝藏？这地方当真有宝藏，那就好了。&rdo;

他忽又敛去了笑容，眼角偷偷瞟着那落魄的中年人，试探着道：&ldo;这地方若真有宝藏，大爷你总该知道。&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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