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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婚宴结束时已经是深夜。
苏若童独自坐在华丽的蜜月套房里。这是整幢楼中视角最好的一间,从落地窗往外望去能看到松泽湖的全景,和映在城市旅游明信片上的一模一样。
松泽湖畔零星点缀着景观灯,红红绿绿地倒映在湖面上粼粼泛光。与人工制造的璀璨艳丽相比,月光显得那样寡淡清冷。
她将额抵在玻璃上,心慢慢沉静下来。
房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很快虚掩的门便被推开,涌进的人里陆南嘉被挤在最前面。
小公子难得喝得脸红脖子粗,难为他还走得了直线认得了人,就是说话大舌头:“大嫂,我,我把我哥送,送给你了。”
后面跟着的几位也都喝高了,不过还没到东倒西歪的份上。听到小公子说的话,一个一个地咧开嘴坏笑。
席上因为长辈们压镇,这拔儿人没敢闹起来。等客人走得差不多了,长辈们也退席了,他们才一个挨一个地冒头,按着新郎不给走。
几十年的兄弟,赶上这回热闹可不容易。没结婚就叹他怎么能这么早入火坑,单身日子多逍遥啊。结了婚的就兴高采烈地和他把臂言欢,说兄弟我可等到你落坑里了,以后多交流啊。有孩子的就不凑这热闹了,都赶着回去给娃娃把屎把尿呢。
陆东跃在席面上没喝多少酒,反而是在婚宴结束后被人灌醉了。用陆南嘉的话来说:这帮孙子就等着我哥落单,逮着机会往死了灌他呢。
小公子很忧愁,他知道他哥可盼着这新婚之夜。所以席面上能代的酒他和伴郎都包了,结果没料到有这么群混蛋来横插一杠子,拦都拦不住。他哥被灌得腿都软了还怎么愉快的过新婚之夜啊,缺德大发的!
小公子愤愤不平地指挥着这些人将陆东跃扶到床上,还有个估计是喝高得厉害,还拍拍陆东跃的脸,挺不高兴地说新郎这样怎么闹洞房啊?结婚不闹洞房算怎么一回事嘛。
小公子的脸都黑了。好在其他几位良心没全被狗啃走,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把那位胡言乱语地给拖走了。
门一关上房间里就清静了。
仰躺在床上的男人发出轻微的鼾声,房间里的酒味渐浓。她将小窗户打开,临湖的房间空气极好,夜风拂入更带着幽幽的玉兰花香。
苏若童看着床上的男人,他熟睡的时候仍是微蹙着眉,面容略显得严肃。身上的西服外套已经敞开,领带松垮垮地连衬衫下摆也被扯出一些。他似乎有些不舒服,喉间发出含糊的声音,右手抬起横挡住双眼。
她踌躇半晌,仍是走上前去替他脱去西服外套。领带却是被他扯成了死结,她费功夫解了很久才解开。领带刚除下拿在手里,手腕上却是一热。
他竟然醒了。
她愣了愣,说:“你装醉。”声音已经有些冷了。
他像孩子一样笑得没心没肺,将她的手住心口处拖。她迫于力量,慢慢地俯靠过来。
“不这样的话那帮小子怎么会甘心回去,”他抚着脸‘啧’了一声,暗骂刚才那小子下手黑。其实也是有六七分的醉,只是仍记挂着她,“你现在是最怕吵闹的时候。”
她身上有沐浴乳的香味,真丝睡裙软滑如水。他忍不住支起身体,伸长脖子凑上前去贪婪地吻她的耳侧、脖颈。刚才她为他解领带的时候怎么也拆不开,便低头用牙齿将死结咬松。低头时发丝蹭得他的脸麻痒无比,那时就有股冲动,想将她按在床上狠狠地吻住。从头到脚,每一寸都不能遗漏。
她尚不知他心里存着这样龌龊的念头,只是皱眉避开他的吻,问道:“你打算就这样睡?”
他知道自己一身酒气惹她嫌弃,也怕熏得她反胃。于是很利索地翻身下床,“我去洗洗,你要是困了就先睡。”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问她,“肚子饿吗?晚上你没怎么吃东西。”
“刚才妈……妈妈让人送了点心过来。”她许多年没有叫过‘妈妈’这个词,仍是不太习惯。
陆东跃咧嘴笑,“还是妈想得周道。我就这会儿才记起来。”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不过依然是带着欢喜的。
虽然男人洗澡的速度很快,但是等到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床铺实在太柔软,他再蹑手蹑脚地爬上来也免不了床铺震荡。终于,他憋着劲在她身边躺下。她乌沉沉的发压在雪白的枕头上,粉嫩的皮肤上一抹嫣色。
他小心地将胳膊从她肩颈之间的空隙穿过,挪动身体紧贴着她。这个时候他才能静下心来,没有什么比实实在在的掌握更让人放心的了。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她胸腔内那颗活蹦乱跳的小东西的频率。他们同步着心率与呼吸,同时也分享着彼此的体温。
然而她很快就觉得不舒服,略显烦躁地翻了个身。他不敢打扰,只能就势贴着她的背。手掌却是罩笼在她的腹部,极缓慢地抚摸着。正在孕育的新生命给予了他从未有过的踏实感觉,人生的色彩亦因此变得鲜明而饱满。
她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微震的声音提示着收到新的短消息。然而,他现在不再好奇发信人是谁,更不想去猜测短信的内容是什么。
她半蜷着身体就像一只疲倦的蜗牛,而他则是一块温暖的石头,提供出足够的依俯空间。
这是他的世界,生人勿扰。
解决完长子的婚事,陆夫人顿时觉得自己老了好几岁。不过,这些日子以来的操劳都是值得的。儿媳妇进门了,儿子和丈夫的关系也日趋缓和。
陆云德终于在婚礼前夕松了口,陆东跃外调的事就此作罢。陆夫人在收到撤消调令的消息时一颗心才落了地。
老头子的手段和心肠一样强硬,哪怕儿子被捅伤入院了,他仍是坚持着不肯改变主意。最后是小媳妇点头确定肯嫁了,从整个家庭和谐的角度出发,这才肯收手。
陆夫人原本是想小夫妻婚后就住在老宅里,反正房间多也宽敞。小媳妇怀孕了也需要人照顾,放她眼皮子底下更安心。没料到儿子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说家里有楼梯上上下下不方便,又说这里交通不方便,理由扯了一大堆总之就是要叼着媳妇回自己的狗窝去。
陆夫人心想着这本来儿子娶了媳妇就和娘不亲了,横竖她也不是非得要他们在家住。年轻人想过自己的小日子也就随他们去,只是要求周末必须回来全家在一起吃顿饭。
陆东跃点头,“行。那就周六回这里,周天去苏家。”
陆夫人碍着儿媳妇在边上不好发作,等回头就数落儿子:“行啊,一天一家分配得挺公平的啊。养你这么大,娶了媳妇一扭头的功夫你这大半个人就归她家去了啊。”
陆东跃笑着说:“真不是我偏心,若童是独生女,她出嫁了家里该多冷清。岳父他退休后也没什么兴趣爱好,上次我们回去见他伺弄那两只狗,一边添饭一边还和它们说话呢。”
苏父的交际圈太小,又不爱出去走动。每天的生活内容除了书报电视就只剩下两只小狗,小狗再通人性也不会说话,他仍是孤独寂寞的。
苏若童于是每天下班仍是回到苏家。陆东跃自然不会让她独行,也陪着她去,和苏父一起吃完晚饭,陪他看完固定的连续剧后才回到自己的小家。这么连续了几周,苏父又心疼女儿女婿来回奔波,难得强势地要求他们只需周末时来看看他就好。
“你那个老丈人也是不爱说话的,这样也好。”陆夫人对亲家的印象比较淡,原本苏俊文就不是个惹眼的人,“天气这样热,你小心别让若童中暑了。她现在快四个月了,以后会越来越辛苦。”
陆东跃提起妻子就笑,说:“昨天刚陪她去产检,各项指标正常,孩子也很好。”
陆夫人说那好,回头周末你们来的时候我让阿姨多炖点汤水,暑气重的时候就得要多多滋养。
陆东跃笑着说我早让阿姨抄了方子给我,可是那些汤她都不爱喝,嫌腻。这阵子天热,我就煲点银耳百合,吃的时候添两颗红枣,她挺喜欢的。
陆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儿子,说:“你挺能耐的,都学会给媳妇儿煲汤了啊。”
陆大公子美滋滋地点头不迭,说:“医生说药补不如食补,合理补充胶原蛋白,孩子的皮肤会很好。”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有些谄媚地问道:“妈,您那儿是不是还有些陈年的花胶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家庭生活正式开始,陆先森慢慢变狗的节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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