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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下地狱（第3页）

董观刚躺下，就听到有动静，十多个有着西域胡人面孔的家伙带着乐器、酒食出现在屋子里，列坐夜宴，旁若无人。连续几个晚上都是这样。董观开始有些担心，但并没告知寺僧。≈lt;p≈gt;

这一天，董观读完经文，天色已暗，疲倦的他早早躺下。还没睡熟，恍惚中，就感觉有一人站在床前。董观慢慢睁开眼，觉得此人很面熟。仔细一看，正是已死去的好友灵习。≈lt;p≈gt;

董观大惊：“你怎么来了？”≈lt;p≈gt;

灵习诡秘一笑：“因为老兄阳寿将尽，我来相候啊。”随即伸手把董观拉起来。≈lt;p≈gt;

出门时，董观下意识地一回头，发现自己的身体还躺在床上。董观知道魂魄已被鬼所摄，于是叹息：“我家离这儿很远，如果死在这里，谁为我下葬？”≈lt;p≈gt;

“此言差矣！”灵习说，“有什么可使你如此忧虑？我听说，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有精魄在，有精魄在，所以四肢能活动，耳目善视听。精魄一旦离身，四肢耳目也就不灵了，即被称为‘死’。既然你的精魄已跟我走了，床上那六尺之躯还有什么可牵挂的？”≈lt;p≈gt;

他们聊着阴阳两界的事，出城而去了。≈lt;p≈gt;

夜里关卡甚严，但兵士似乎看不到他们。出了泥阳，一路向西，不知走了多远，董观发现：“其地多草，茸密红碧，如毳毯状。行十余里，一水广不数尺，流而西南。”董观便问灵习，灵习回答说：“这便是俗世中所说的奈河了。它的源头便是地府了。”董观看看那水，“皆血，而腥秽不可近。又见岸上有冠带袴襦凡数百……”董观打了个寒战，似乎闻到腥气，低头细视其水，颜色鲜红。惊恐间，他看到岸边堆着很多衣服。灵习介绍说，那都是死者的衣服。≈lt;p≈gt;

董观望见奈河西，草树间有二城楼，相距一里多地，屋舍相连。≈lt;p≈gt;

灵习说：“我们一起去那儿，你托生到南城徐家，为次子；我托生到北城侯家，为长子。十年后，我们当相见。”≈lt;p≈gt;

董观说：“我听说人死后，为冥官所捕，查看该人档案，追其一生之罪，假如没有大过，才可再次托生人间。我现在刚死，就能托生？”≈lt;p≈gt;

灵习说：“不是那样。阴阳无异，如果你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锁链会来到自己身上吗？假如事情不办妥了，我会带你来这里吗？一个道理，还是相信我吧！”说罢，灵习牵起董观的手，欲一起渡河。≈lt;p≈gt;

刚要下水，水面突然分开一丈多宽，董观就感到手被人抓住，一回头，是个狮身人头的家伙，面无表情地说：“你要去哪儿？”≈lt;p≈gt;

董观说：“南城。”≈lt;p≈gt;

那家伙说：“我叫你在龙兴寺阅读经文，你怎么来这里了？快回去，此地不可久留。”说着拉起董观往回走。这时，董观回头发现灵习已不见。≈lt;p≈gt;

董观终于脱离了险境。≈lt;p≈gt;

此后，他苦读经文，寒暑无怠。后至武宗会昌年间，灭佛行动开始，天下佛寺多被拆毁，董观也失去了修行场所，于是他辗转去了长安，为王公贵族占卜过活，生意倒还不错，最后被推荐做了山东沂州临沂县县尉。≈lt;p≈gt;

故事中的灵习显然想害董观。这一点令人战栗。或者说，他太过于想念自己的故友了。但对生者来说，这种想念是残酷的。《宣室志》中还有一个类似的故事，只不过不是出于思念。≈lt;p≈gt;

西河郡平遥县有乡中小吏张汶，在一天晚上听到有人敲门，开门后发现门外是自己的哥哥。≈lt;p≈gt;

张汶很害怕，因为自己的哥哥早已故去。哥哥说死后常思念亲友，如今幽冥地府里的官员让他回来省亲。另外，还提到一点——冥官要召见张汶。≈lt;p≈gt;

张汶说：“冥官召见我？那我不就死了吗？”≈lt;p≈gt;

哥哥笑而不语，抓其袍，把张汶拉出家门。≈lt;p≈gt;

张汶在哥哥的带领下，走了十多里地，前路已黑，只有车马奔驰与人哭喊之声，仔细一听，哭者正是自己的妻子与兄弟。≈lt;p≈gt;

张汶自语道：“我听说人要是死了，可看到自己先前死去的亲友，我现在呼喊一声，看看是不是这样。”≈lt;p≈gt;

张汶有个表弟叫武季伦，已死数年，于是张汶在幽暗中大喊：“武季伦何在？”≈lt;p≈gt;

话音未落，黑暗中就伸过一个脑袋：“我在这儿呢，表哥。”≈lt;p≈gt;

张汶一哆嗦。这时候，听到黑暗中有人高喊：“平遥县吏张汶何在？”≈lt;p≈gt;

他慌忙答应。再看不远处，有二人一坐一立，坐者前有桌案，上放生死簿，问张汶一生中有几次大过。≈lt;p≈gt;

张汶未答。那人叫立者查找张汶在幽冥的底档，立者说：“张汶没死，当遣回。”≈lt;p≈gt;

坐者怒道：“既然没死，为什么招来？”≈lt;p≈gt;

立者道：“张汶之兄在幽冥已久，为我们做事，因嫌劳累，曾上奏要以其弟代替自己的差事，但我们没答应，他于是私自把弟弟带入幽冥。”≈lt;p≈gt;

坐者怒斥其兄擅自行动，不遵法令，叫手下将其打入监狱，而将张汶送归。≈lt;p≈gt;

上面的故事中，主人公因不同原因被诱至幽冥，与他们相比，下面这位就更倒霉了。≈lt;p≈gt;

河南浚仪县有士人姓王，其妻下葬，女婿裴郎参加，但后来竟然失踪了。裴家认为儿子为王家谋害，一纸诉状告到县衙。王氏呼冤，县令明察，发现其确无杀人动机，于是动员大家思索裴郎到底有可能去哪儿，他最后一次出现又是在什么场合。直到这个时候，王家才怀疑裴郎有可能被埋在了棺材里，因为他在送葬那天喝多了。≈lt;p≈gt;

挖出棺材后，果见气息奄奄的裴郎。经过几日精心照料，他才渐渐恢复了神志。≈lt;p≈gt;

原来，在其岳母下葬那天，裴郎贪杯喝醉了，后来就失去知觉。≈lt;p≈gt;

酒醒后，感觉憋闷得慌，睁眼一看，发现自己和死人一起躺在棺材里。当时，他害怕极了，定睛再看，感觉有很多人从眼前走过，他们身形缥缈，身后松柏成荫。≈lt;p≈gt;

这一切是幻象吗？他不禁自问。≈lt;p≈gt;

那些人都是王家先死之人，老少都有。看到他后，一个人说：“为什么不杀了此生人？”≈lt;p≈gt;

这时幸亏裴郎的岳母大人站出来道：“我女儿还小，要依仗着他生活，为什么要杀掉他？”在岳母的百般争求下，他才活得一命。≈lt;p≈gt;

接着，他们摆下宴席，又吃又喝又跳舞。过了一会儿，听到一个声音说：“请裴郎来参加。”≈lt;p≈gt;

裴郎心中一紧：“难道我也是新死鬼了吗？”女婢们臂挽着臂，围着他踏歌而舞：“柏堂新成乐未央，回来回去绕裴郎。”其中一名女婢，说自己叫秾华。她的模样十分美丽，但却用蜡烛烧他的鼻子，这是在叫他起身与他们一起舞蹈的意思吗？裴郎疼痛难忍，她却哈哈大笑。无奈之下，他只好起身相拜，于是，那个叫秾华的女子就拉着他加入她们的舞蹈。≈lt;p≈gt;

那是令人恐怖的舞蹈，我们无法想象裴郎竟然在跟一群死鬼跳舞。≈lt;p≈gt;

跳饿了，他问她们有什么可以充饥，一鬼于瓶中摸出些食物，他实在饥饿难忍，便吃了一口，冰凉如水。就这样，他在棺材里待了好几天，直到现在，阴间的景象依然历历在目……≈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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